王老头话还没说完，林老头就觉着脖子根儿一凉，像有把刀架在上头似的。
他把被子裹得更紧了，脑袋缩进去，声音闷闷地从棉花堆里传出来。
“我和李秀芹没扯过证，那年代就是搭伙过日子，没摆酒啥也没有。
你要带她走，我没意见。”
王老头点了点头，冲门口的王福挥了下手。
“把人带走。”
王福揪着李秀芹后脖领子从地上薅起来，往肩上一扛就走。
李秀芹头朝下悬在半空，两只脚乱蹬，嗓子都劈了，嘴里不干不净地往外倒。
“姓林的你个狗日的！贪生怕死的孬种！
老娘跟你过了一辈子，你只顾自己，不管我的死活。
你这种货色搁早几年就是汉奸，拉出去枪毙八百回都不冤！”
林老头缩在被窝里，后背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骂就骂吧。
他一把年纪了，不想再跟着李秀芹遭那份罪了。
她自个儿惹出来的祸，自个儿去平，谁也指望不上。
王福的耳朵都被李秀芹给吵的发懵，冲着她呵斥一声。
“你要是再不老实，我还扇你。”
李秀芹瞬间闭了嘴，屋子里可算是安静下来了。
林春香看着李秀芹被王福扛走的背影，和梦里傻妞被带走的场景一点点重合。
傻妞，你的仇我帮你报了。
李秀芹被王家的牛车拉走后，村子里很快就传开了。
“你们听说了吗？李秀芹嫁给王老头了。”
“啥？还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我刚才在村头碰见了，那王福亲口承认的。
说是卖傻妞那两百块钱没着落，李秀芹自己顶上了。”
几个凑热闹的婶子婆子咋舌。
“那可真是自作自受。”
作为被议论的主角之一的林春香大摇大摆的从这些人中间穿了过去。
朝着养猪场的方向去了。
离养猪场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林春香就闻到了直驱脑干的臭味。
锈迹斑驳的大门半敞着，里头传来猪哼哼的声音。
她推开门，探着脑袋朝里张望。
张屠户正满头大汗的给猪拌饲料，因为招不到人所有的活都得自己干，烦躁的一早上都在骂骂咧咧的。
看见林春香探头探脑的，没好气的呵斥一声就要把她赶走。
“傻妞你来干啥？走走走走，别在这里碍眼，本来就够烦的了。”
林春香像是根本听不懂他的驱赶，咧着嘴就进来了。
“叔叔我来找宝根玩，我还给他带了麻饼。”
张屠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嫁了人，在婆家受了欺负变得疯疯癫癫的，后来被婆家厌弃给送了回来。
小儿子是他四十多岁才生的老来子。
因为自己家的养猪场离村子有一段距离，小儿子很少有小朋友一块儿玩。
而且那些小屁孩儿总是嫌他儿子身上有臭味，还合起伙来欺负他。
他儿子一度变得很内向，张屠户后来看见那些调皮的小孩儿，都会吓唬着把人给赶走。
林春香一个只知道咧嘴笑的傻子，还给他儿子带了吃的。
张屠户憋着的那股气散了一半，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宝根，有小朋友来找你玩儿。”
五岁的宝根挂着鼻涕泡从屋里出来，看见林春香手里的麻饼眼睛都直了。
“傻妞姐，这个麻饼真的是给我的吗？”
林春香笑着点点头，把麻饼塞到宝根手里。
“给你，快吃。”
她一个在商场打拼了那么多年的人，还拿捏不了一个小孩？
宝根激动的接过麻饼往嘴里塞，眼睛都笑眯了。
张屠户在旁边看着，心里对林春香的态度也软了下来。
“你们玩嗷，叔叔还得去干活。
村里那堆长舌妇一天没球事情干，乱嚼舌根子。
害的老子招工一个也招不上。
还他么说我是为了找上门女婿，老子有儿子用得着招上门女婿吗？
真是球吃多了，闲的蛋疼。”
他是有私心，想先高价招一个能干活的来帮忙。
日子长了再撮合自己女儿和小工发生点儿什么，顺势就把人收了做女婿。
这样他的疯闺女后半辈子也有人照顾了，自己的养猪场还捞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他都想好了，前期给女婿把大饼画的又大又圆。
说只要他好好干，以后这个养猪场就是他的了。
等他干上个一二十年，再让自己儿子宝根接手。
到时候女婿也岁数大了，也没有其他出路了，也只能继续留在养猪场里给他儿子干活。
女儿也有她弟弟护着了。
自己管女婿吃喝，再给点儿买烟买酒的零钱，这不跟入赘了差不多。
只是明面上不说的那么难听。
让谁入赘给一个疯子，谁都不愿意。
张屠户盘算的好好的，就差招一个能干的长工回来了。
结果被梨花村那几个长舌妇给坏了一锅汤。
他气都气死了。
林春香在旁边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接了一句。
“我奶骂我爸懒货，不如我大伯能干。
我大伯天天干活攒钱娶媳妇。
宝根你知道媳妇多少钱不？
能买两个麻饼不？”
宝根用袖子抹了一下鼻涕，嘿嘿笑着。
“我觉得能买五个，傻妞姐，你的这个麻饼真好吃，还有吗？”
林春香摇摇头。
“没了，要是吃五个，岂不是把我大伯的媳妇给吃没了？”
两个人嘿嘿的傻笑起来。
张屠户觉得这两个人的对话傻的冒泡。
娶媳妇的钱何止才能买五个麻饼。
小屁孩儿啥都不懂。
他继续拌猪饲料，突然意识到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林大壮在攒钱娶媳妇？
林大壮可是出了名的肯出力气，林家的力气活基本上都是他包圆儿的。
干活肯定是不用愁的。
要是能让林大壮来自己的养猪场打工，那些喂猪铲粪的活计再也不用自己动手了不说，疯丫头也有了着落。
他不是攒钱娶媳妇嘛，娶谁不是娶呢？
等时机成熟了，给他灌点酒，灌醉了让疯丫头脱衣服往他边上一躺。
林大壮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不仅得接盘他的女儿，还得给他的养猪场当免费的劳动力。
想想这么划算的买卖，张屠户就激动的搓手。
“傻妞，别玩了，带叔去一趟你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