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你跑啥呢？钱准备好了吗？”
王福大摇大摆的把牛车拴在门口的树桩上。
王老头叼着焊烟杆从车上跳下来。
两人一脚把林家的大门踹开。
李秀芹明明口袋里有钱，可架不住之前被王福打的太狠了，看见这两爷子就想躲。
两人撒开膀子往堂屋里一坐。
“钱呢？说好的三天，可别让我们白白跑一趟。”
王福一边说一边把手指关节按的咔咔响。
李秀芹听得心尖直跳。
“有有有，我都准备好了，绝不赖账。”
这人脸上还横着一道疤，像是身上挂着人命官司的样子，她也没胆子赖啊。
可怜了老三了，不知道他在胖寡妇那边过的好不好？
王福一听有钱，才收了收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那还不快拿来，磨叽什么呢？”
李秀芹也想赶紧把这两座瘟神快点请走，手忙脚乱的去掏钱。
林大壮本来扛着锄头要出门，看见王家来人坐在堂屋里。
他刻意留下来看热闹。
把锄头往墙边上一靠，抱着膀子站在屋檐下。
看热闹更是少不了林春香，她手里拿着一块儿桃酥，给自己搬了一张小凳子，杵在堂屋门口看。
林大强吊儿郎当的探了个脑袋，觉得没意思，又缩回台阶上坐着。
只见李秀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当着王家两爷子的面把自己的鞋脱了。
然后又去脱袜子。
王福的不耐烦在脸上挂不住了。
“你他妈耍我们呢?让你还钱，你又是脱鞋又是脱袜子的，故意拖延时间是吧？”
李秀芹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唰的把袜子拽掉，一边给王福解释。
“我怕钱再丢了，专门藏袜子里了，天天踩着心里才踏实。”
话音刚落，一沓子叠成方块的纸从袜子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散开。
李秀芹傻眼了。
眼睛盯着地上的纸片，脑子里像突然断了一根弦，嗡嗡的半天转不过弯来。
“我的钱呢？”
她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把那几张纸捞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纸面上还记着她买粮油的账目。
她不信邪，又把袜子抖了个底朝天。
手指头伸进去掏了又掏，缝线都给她扯开了，空空荡荡连个毛票都没有。
“不对啊……”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蹲在地上不敢去看王福。
“我明明塞在袜子里的，天天踩着，从没离过身，怎么会……”
她腾地站起来，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突然明白过来。
“有人换了我的钱！”
她猛地扭头，目光刀子似的扫过堂屋里每一个人。
林大壮靠在门口眯着眼看热闹。
林大强在台阶上叼着根草杆子晃腿。
林春香坐在小凳子上啃桃酥，呆呆愣愣的傻的冒泡。
李秀芹攥着那几张纸，手指头捏得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的钱，三百块钱，谁干的？谁干的！”
她扯着嗓子吼，眼珠子红通通地在每个人脸上剜来剜去。
李秀芹冲到林大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领子，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
“是不是你？你个鳖孙，居然敢偷老娘的钱？
我说你怎么那大手大脚又是买桃酥，又是买新衣服的。
合着拿老娘的钱在挥霍？
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李秀芹的拳头如雨点一样在林大强身上落下。
林大强也纳闷了。
这对吗？
他翻李秀芹袜子的时候，那里头就已经是这几张破纸了。
他当时还以为李秀芹有啥见不得人的特殊癖好。
感情是钱早就被人给换了。
林大强低下头看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冲着地上蚂蚁傻笑的林春香，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春香能有这智商？
林大强自己都不信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春香，她就是恰巧睡梦冲了。
林大强努力给闺女找着借口，可心里就是觉得怎么都不对味。
李秀芹拳打脚踢的把他给惹毛了。
“打够了没有？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我是拿你钱了，可是只拿了买粮油的十来块，你那300块钱和我可没关系。
我自己车票钱还没凑齐呢，还问秦小燕借钱呢，不信你自己去问去。
我可不背黑锅。”
李秀芹一听家里未来几个月粮油钱也没了，更是眼前一黑。
“小畜生，你偷钱还有理了？
你把粮油钱拿了给那傻子买桃酥，我们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啊？”
林大强挣脱李秀芹抓着他衣服的手，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闺女吃不饱，谁也别想好，大不了就一起饿死算了。”
李秀芹气的拍大腿。
不是林大强偷的，那会是谁？
她又看向林大壮。
林大壮见看个热闹惹火上身了，抓起旁边的锄头就往外走。
“别看我，我一个死了老婆的光棍，能偷你什么钱？
老三你都卖了，还指望我给你填窟窿？”
一溜烟跑没影了。
李秀芹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哭嚎。
“我命怎么这么苦啊，摊上这么一家子没良心的。
还我钱来呀，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王福烦躁的捂了捂耳朵，大声呵斥道。
“够了，哭丧呢？别跟我在这儿演戏。
我只要钱，钱呢？”
李秀芹的嚎叫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戛然而止。
眼神飘忽的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
“那个……钱本来在我的袜子里藏的好好的，可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又给我偷走了……”
李秀芹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像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能不能……再宽限我几日？”
王福一巴掌拍在方桌上，那张本就摇摇晃晃的木桌“咔嚓”一声，腿儿一歪，整个桌面塌下来，茶碗碟子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李秀芹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脏“腾”地蹿到嗓子眼，堵得她喘不上气。
王福一步跨到她面前，伸手一把薅住她头发往上一拽。
李秀芹“哎哟”一声，脑袋被迫仰起来，头皮扯得生疼。
“死老太婆，你他妈耍我？”
王福咬着后槽牙，脸凑到她跟前，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先是弄个傻子糊弄我，现在又赖着不还钱。
你当我王福是软柿子，好捏是吧？”
李秀芹疼得直抽气，两只手胡乱去掰他手指头，可那手跟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她歪着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呜呜咽咽地求饶。
“我没耍你……我真没耍你……”
王老头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又嘬了一口焊烟。
他眯着眼，隔着烟雾看向被扯得头皮都快掀起来的李秀芹，眼皮都没动一下。
默认了儿子对她的施暴。
林春香看着李秀芹被揪着头发仰起脸的样子。
那张平时刻薄蛮横的脸，现在扭曲得像块抹布。
她忽然想起，原主记忆中也有这么一幕。
黑漆漆的柴房里，原主被人揪着头发往墙上撞，那时候没人替她求饶。
林春香把最后一口桃酥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原主的仇，她会替她报。
林大强在一旁无动于衷。
换做以前，林大强就算再不喜欢李秀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到头上来。
但如今他算是看透了，如果不是闺女突然发病。
恐怕早就被李秀芹卖给王家受尽蹉跎了。
李秀芹自己闹出来的事情，她自己收烂摊子。
林大强怕待会儿的场面太激烈吓到林春香，让闺女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