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张梓扬刚从保安室出来，就看到薛丁丁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他今天没啃油条，手里端着一杯豆浆，脸上的表情介于"看热闹不嫌事大"和"我操出大事了"之间。看到张梓扬出来，他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梓扬！你快去看业主群！赵黎儿昨天晚上发了整整一夜！"
张梓扬看着他："——又发了什么？"
薛丁丁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上，赵黎儿在业主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我明天要给张梓扬送饭，你们谁都不准插队！""@沈知知 你上次的寿司他不爱吃！""@刘佳楠 你约他吃饭经过我同意了吗？"——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只有一行字："他是我先看上的！"
底下已经跟了六十多条回复，有人发"哈哈哈小姑娘急了"，有人发"这个保安到底什么来头"，还有一条来自沈知知的回复，只有两个表情——一个微笑，一个咖啡杯。那两条表情像两枚被轻轻放在水面上的叶子，看起来轻飘飘的，却在每一个看到的人那里都荡开了一圈不一样的涟漪。
张梓扬把手机推开："……她不用睡觉的？"
"你管人家睡不睡觉？人家这是在宣示主权！"薛丁丁站起来，豆浆杯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杯沿差点溅到他袖口上，"梓扬，你现在是云顶公馆的名人了！——你知道她们现在怎么叫你吗？'小区共享男友'！"
张梓扬从他手里拿过那杯豆浆喝了一口，然后塞回他手里："——谁起的？"
"不知道，但已经传开了。"薛丁丁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兄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话"的认真，"你听我说——你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你选不选的问题了。是她们选你——而且她们已经开始互相抢了。你得想清楚——"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你是想当被抢的那个，还是想当主动选的那个？"
张梓扬没有回答。他转身朝小区里面走去，那件深灰色外套在晨风里轻轻摆动着。薛丁丁的声音在后面追着："梓扬！你要是选不出来——我替你选！我觉得刘佳楠就不错！她冷归冷，但看着靠谱！而且人家那腿——"他没说完后半句。但张梓扬已经走远了，秋风吹过来，把他嘴角那道被豆浆杯沿压出来的极轻的弧度带散在了晨光里。
上午八点多，张梓扬在人工湖边碰到了刘佳楠。她穿着一件白色V领针织衫，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风衣，衣摆到膝盖上方两寸，黑色丝袜包裹着笔直匀称的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短靴。她正沿着湖边走，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他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
"早。"她说。
"早。"
她在他面前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业主群——你看了？"
"——看了。"
刘佳楠端着咖啡杯，用指尖在杯沿上极轻地刮了一下，像在描那道无形的弧线。"那个小姑娘，"她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张梓扬站在她面前，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动了一下。她抬手拢了一下，风衣的腰带在她拢头发的时候被牵动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我想知道答案"的认真。"——她年纪小。慢慢会懂的。"他说。
刘佳楠看了他两秒，然后她把咖啡杯举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沿上留下了一圈浅淡的唇印——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印子，然后偏过头看着他。"那你呢？你懂不懂？"她的声音不高，像在聊一件平常事，但她的目光比平时多停了两秒，像一枚被慢慢拉长的回音。他没有立刻回答，她便没有再追问，只偏头看了一眼远处，转了话头："周六的事，别忘了。"
"——不会。"
她点了点头，端着咖啡杯继续往前走了。浅灰色风衣的衣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黑色细跟短靴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隔着晨光里浮动的桂花香气，她的声音被拉长了一些："九点，小区门口。"然后她转回去继续走了，没有回头。
张梓扬站在湖边看着她的背影在晨光里越走越远，低头的时候看到脚边的地上落着一片桂花树的叶子，被早晨的露水洇湿了边缘，边缘泛着湿润的暗金色。
上午十点，张梓扬在保安室门口看到了沈知知。她穿着一件白色短风衣，里面是一条浅粉色吊带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净的大腿。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比平时看起来利落了一些，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涂了一层浅豆沙色的唇釉。她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比昨天那只大一些，袋口的蝴蝶结系得很认真，丝带的尾端被她用剪刀剪成了斜角。
"梓扬哥——"她叫了他一声，然后把保温袋递过来，"我做了便当。里面有照烧鸡排和玉子烧，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我试着做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香菇，不知道对不对。"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袋子的提手上轻轻攥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又松开。
张梓扬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凉的。"——你等了多久？"
"……没等多久。"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件深灰色外套的领口上，"我刚到。"她的睫毛在晨光里轻轻动了一下，像蝴蝶停在水面上时微微收拢的翅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往后退了半步："你尝尝。不好吃告诉我。"她说完转身走了，白色短风衣的衣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吊带裙的下摆在她走动时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
张梓扬拎着那只保温袋走进保安室，放在桌上。他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照烧鸡排、玉子烧、一小盒凉拌菠菜，旁边还用保鲜膜包着一小盒切好的水果，火龙果和猕猴桃，切成小块的。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照烧鸡排放进嘴里——鸡肉嫩滑，照烧汁的甜咸比例刚好，边缘烤出了一层焦脆的光泽，比他想象中好吃很多。
中午的时候，张梓扬在保安室里刚放下筷子，手机就震了。他拿起来一看——赵黎儿的消息，连发三条，像三枚小型炸弹：第一条是"你吃了吗？"第二条是"我做了咖喱！！今天完全不糊了！！"第三条是"你在哪？我现在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回，门已经被推开了。
赵黎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短T恤，短到肚脐上方两指，露出一截白晃晃的腰肢。下面是一条白色百褶裙，裙摆在大腿根部往下不到十公分的位置收住。她手里端着一只玻璃碗，碗里是金黄色的咖喱——比前两次稠了一些，能看到切得整整齐齐的胡萝卜块和土豆块，边缘还有两片焯过水的西兰花，颜色鲜艳，摆盘虽然不专业，但至少看得出是认真摆过的。
"张梓扬！你看！这次成功了！"她走到桌边，把碗放下来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洒出来，碗底触到桌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不是便利店买的！是我自己做的！胡萝卜切了二十分钟，每一块都切成一样大！"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她手机拍的，切好的胡萝卜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每一块大小确实差不多。
张梓扬低头看着她碗里的咖喱，又抬头看了看她——她站在桌边，鹅黄色短T恤的领口因为她的姿势微微歪了一边，露出左边一截干净的锁骨和一小片圆润的肩头。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鼻尖上有一小粒细汗。"你吃了？"他问。
"——你先吃！"她把叉子递过来，"你吃了我再说。"
他接过叉子，舀了一块胡萝卜送进嘴里——胡萝卜炖得软烂，咖喱的香料味完全渗进去了，咸淡适中，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他又舀了一勺咖喱汁，味道匀称浓稠，和米饭很搭。"——比上次好很多。"
赵黎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下巴抬得高高的："我说了我能行！"她说着，自己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叉子，舀了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着，眼睛亮着，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确实还行。"她咽下去之后，看着张梓扬，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你明天中午……还来保安室吗？"
"——不一定。"
"那你什么时候在？"她追问。
"——下午。"
"那我下午来。"她说。她退了半步，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出去了。鹅黄色短T恤的背影在走廊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百褶裙的下摆在她跑动时翻飞着。
张梓扬站在保安室里，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玻璃碗——金黄色的咖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碗沿留着一道她用叉子舀过之后留下的浅浅痕迹。他旁边还放着沈知知那只保温袋的蝴蝶结丝带，再旁边是张蓉蓉昨晚送来的白瓷碗，碗底干了的汤渍印在白色陶瓷上，形成了一个浅淡的圆形轮廓。三样东西并排放着，像三条方向各异的线，在同一张桌面上各自延伸，又被同一个人放在同一段午后的光线里。
窗外，秋天午后的阳光正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影。保安室外传来了某扇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接着是秋风穿过走廊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