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靠在窗台上，晨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穷追猛打，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我先去洗个澡。今天课不多，你等我回来，一起吃饭。”
秦诗瑶怔怔地望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顾雍没再多说，转身往卫生间走去，步伐稳当，再没有从前那股在她面前畏手畏脚的局促。他脑子里还在盘算，十万块的礼物，该买什么好。
身后，秦诗瑶把脸埋进被子里，低低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装什么大人……”
顾雍冲了个澡，热水浇在头顶，把残留的酒精和昏沉一并冲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站在雾气朦胧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
十九岁，大一新生，眉眼还没完全褪去少年的棱角。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显示余额。”
淡蓝色光屏无声浮现：
【当前余额：1,000,000美金（按实时汇率约合人民币7,230,000元）】
顾雍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关掉面板，拿起洗手台上的手机。
指纹解锁，打开浏览器，搜索“上海 米其林 三星 餐厅”。
泰安门，米其林三星，藏在镇宁路一个不起眼的创意园区里，主打先锋融合料理，人均三千起步，需要提前很久预订。
换作以前，这种地方他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但现在，他平静地拨通了预订电话。
“你好，中午两位，有位置吗？”
电话那头是标准的服务口吻：“先生您好，我们通常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今天中午恐怕无法安排。”
“我出双倍餐费，再加三千小费，两位。”
那头停顿了一下，语气立刻柔和了几分：“请稍等，我帮您查询一下。”
几秒钟后：“先生，为您预留今天中午十二点的双人位，请问贵姓？”
“顾。”
挂断电话，顾雍把手机塞进裤兜，踩着拖鞋走出卫生间。卧室里，秦诗瑶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走过去一看，她正裹着一件宽大的真丝睡袍，蹲在茶几旁收拾昨晚的啤酒罐。
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宿醉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五官依旧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听到脚步声，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不用收拾，晚上回来再说。”顾雍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
秦诗瑶把最后两个罐子丢进垃圾袋，这才站直身子，侧过脸看他。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像在努力找回“房东”的身份，却发现不管怎么端都端不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
“吃饭。”顾雍说，“泰安门，十二点。你换身衣服。”
秦诗瑶手上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她直起身，侧过脸看他：“泰安门？镇宁路那家？”
“嗯。”
“你订得到今天中午的位子？”她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加钱订的。”
秦诗瑶把手里的垃圾袋系好，靠在沙发扶手上，像是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顾雍，你昨晚是不是干什么了？”她的问题还是那个。
“干什么了？”他明知故问。
“算了。”她收回视线，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泰安门我吃过几次，它家的菜是随季节换的，你这个月去应该有白芦笋。”
顾雍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他倒是忘了，面前这位是在魔都有十二套房的女人。
泰安门对她来说，大概和他学校门口的沙县小吃差不多寻常。
他回房间换衣服。衣柜乏善可陈，几件优衣库的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最贵的衣服是一双打折买的Air Force 1，花了六百多。
他找了件最干净的白色T恤套上，外面穿那件连帽卫衣，下身挑了条没有破洞的深色牛仔裤，鞋穿上那双最拿得出手的AF1。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依然是个大学生模样。行，就这吧。
半个小时后，秦诗瑶推开房门出来。
顾雍正在客厅看手机，抬头一看，视线顿了一秒。她换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长裙，V领设计，收腰，裙摆垂到脚踝上方，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腕。
耳垂上点缀着两粒小小的珍珠，头发重新打理过，微卷地披在肩上，妆化得淡而精致。
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费力的贵气，和他这身廉价卫衣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看什么？”她拎着一只棕色的爱马仕Lindy，站在门口，语气坦然。
“没什么，走吧。”顾雍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等电梯的时候，秦诗瑶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你确定要穿这个去泰安门？”
“不行？”
“也没有不行。”她按了下行键，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就是会显得我像带了个包养的小白脸出门。”
顾雍笑了一声：“那不挺好吗？”
秦诗瑶没接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出了小区，一辆白色的保时捷Macan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上。
秦诗瑶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她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然后从里面把副驾驶的门推开。
“上车。”
顾雍坐进副驾驶，真皮座椅包裹感极好，车内有一股淡雅的车载香水味。他摸了摸中控台，目光扫过方向盘上的盾徽，没说话。
“怎么，不认识我的车？”秦诗瑶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她开车的姿态很随意，单手握着方向盘。
“见过你开，没坐过。”顾雍说。
“那你今天算是升级了。”她目视前方，语气淡淡。
车子驶上高架，朝着镇宁路的方向开去。午前的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落在秦诗瑶的肩颈上。
顾雍侧头看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割裂：一个名下十二套房产的女人，开着保时捷，戴着珍珠耳环，和他睡了一觉之后，居然没把他轰出去，还愿意换好衣服跟他去吃米其林。
泰安门藏在镇宁路一个不起眼的创意园区深处。秦诗瑶把车停在园区外面的路旁，熄火下车，动作利落。
她站在车边等顾雍走过来，然后并排往里走。推开那扇几乎没有任何标识的铁门，像是进入另一个世界。
室内的灯光被调到恰到好处的暗度，深色木质吧台环绕着开放厨房，厨师们戴着白帽在操作台前安静忙碌，刀锋触碰砧板的声响轻而规律。
前厅经理迎上来，确认了预订信息，将两人引向正对开放厨房的餐位。
秦诗瑶坐下时，姿态明显比在车里更舒展。她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没有翻开就放在一边，抬头对顾雍说：
“你点还是一起点？这家我熟，主厨的菜单每月都换，最近应该到了白芦笋的季节。”
顾雍拿起菜单翻了翻，泰安门是Set Menu，不需要零点，他其实没什么可点的。但他不想暴露自己第一次来，于是合上菜单说：“你安排。”
秦诗瑶也不推辞，转头对侍者说了几句，包括要一份配酒和一份果汁。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从容，偶尔夹杂一两个法文菜名，发音自然。顾雍看着她，越发确定自己对她的了解不过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