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还要早起祭祖，看完烟花，两人没多逗留，上车往回走。
许霓一上车就开始捣鼓手机。
翻来覆去地看刚才拍的照片，挑了几张角度最好的，又调半天滤镜，还有她趁着看烟花的时候背过身的自拍，认真筛选。
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满意地点开朋友圈，凑够九张，敲下：新年快乐。
发送。
发完之后，公主殿下心情大好，半点困意都没，她转过头，精神抖擞的跟裴砚庭聊天。
“小叔叔，你休几天假啊？”
“一周。”
“那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认真。
“你说过要陪我逛北京城的，不许耍赖。”
裴砚庭勾唇一笑：“知道了，忘不了。”
“那就好。”许霓满意地靠回座椅，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以前每次回来时间都好短，基本就在家里陪爷爷奶奶和妈妈，哪儿都没去过。
裴书臣天天拿这个笑话我，说我回来就跟没回来一样，这次不走了，我要先把北京好好逛一遍。”
“嗯，陪你。”裴砚庭一口答应。
“耶！小叔叔最棒！”
许霓和裴砚庭的关系向来比旁人想象的要亲厚。
小叔叔从小就宠她，宠得明目张胆，毫无原则，所以她从来不怕他，不像裴书臣，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少女的八卦心在这种轻松的氛围里悄悄冒头，她歪着头，笑嘻嘻地凑过去。
“小叔叔，你也老大不小了，给我找小婶婶了没？”
裴砚庭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一瞬。
嘴角的笑意慢慢收回，薄唇抿成直线，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淡淡。
“工作忙，没时间。”
许霓完全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自顾自地兴奋起来。
“我小叔叔这么优秀，京圈名媛肯定抢着往上扑吧？以后我给你把关，保证给小叔叔挑个最好的！”
车厢灯光暗沉，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着裴砚庭的侧脸，他没接话，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在叹气。
“到时候再说吧。”
许霓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小叔叔兴致不高，她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这种话题小叔叔不屑于跟小孩子聊，便识趣地闭了嘴，转过头继续去看窗外的夜景。
车内安静下来。
裴砚庭目视前方，手指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副驾的方向。
小孩儿正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路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旋律断断续续，跑调跑得离谱。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嘴角悄悄弯起。
不急，来日方长。
凌晨夜色如墨，裴砚庭把许霓送回主宅，看着女孩儿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廊，才缓缓调转车头，驶向隔壁那栋别墅。
车子停稳，他没立刻下车，指尖在方向盘轻敲两下，目光穿过车窗，落在主宅二楼那扇熟悉的窗上。
窗帘后透出暖黄色的光，影影绰绰地映出窈窕轮廓，知道她已经到房间了。
裴砚庭唇角微扬，这才熄火下车。
进门客厅里暖气开得足，他却觉得心脏比满室温暖更熨帖。
脱下大衣挂好，裴砚庭上楼回了房间。
热水冲刷过紧绷的肩颈，蒸腾的水汽氤氲整个浴室，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小小身影，许霓站在门口回头朝他挥手，梨涡浅浅，像三月的风拂过心尖儿。
他擦着头发出来浴室，浴袍松垮地系着，一米八七的北方男人，清贵温朗，卓尔不群。
平日浸入骨髓的沉稳矜贵此刻卸下几分，多了些居家的松弛。
水珠沿着胸肌纹理滑落，没入人鱼线消失不见，喉结如山丘隆起，青筋在脖颈处若隐若现，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力量和克制的矛盾美感。
这就是裴砚庭，矜贵不凡，又野性张力十足。
男人走到岛台前，拎起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端着酒杯，慢悠悠踱到客厅落地窗前。
这栋别墅的设计当初是他亲自盯的，别的无所谓，唯独客厅这扇窗的角度，反复调整。
透过阳台的玻璃，恰好能望见主宅二楼那间房的窗户，许霓的房间。
此刻那扇窗已经暗下，只剩窗帘缝隙间漏出的一丝微弱光线，裴砚庭凝视着那个方向，眉目舒展，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小妞儿今天累的不行，怕是沾枕头就能睡着。
裴砚庭勾唇笑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蔓延胸腔，却不及心底那片柔软来得滚烫，他转身放好酒杯，回了卧室。
躺下后，毫无睡意。
男人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打开相册，指尖划过层叠的照片，停在了今晚。
偷拍的许霓。
女孩儿仰头望着空中绽开的烟花，侧脸线条温柔，眉眼弯弯，两颊的梨涡随着笑意漾开，治愈又灵动。
浑然不觉身后的镜头，有人正将她镌刻进永恒。
她看烟花，他看她。
裴砚庭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息屏，又重新点亮。
拇指轻轻摩挲屏幕上女孩儿的轮廓，像触碰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珍之重之。
接着他打开朋友圈，上传照片，配文依旧不变：“新年快乐，宝宝。”
设置仅自己可见。
年年如此。
从她十七岁那年开始，到现在整整六年，每年除夕，他都会拍下一张她的照片，发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这些动态连起来，像是他一个人悄悄书写的情书，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记录着他跟许霓之间那些微小而隐秘的浪漫。
尽管暂时，只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头，轻声：“晚安。”
关上灯，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慢慢地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