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取。”陆川盯着锁眼，在心里默念。
一股微弱的酥麻感顺着后脖颈攀爬而上，头皮隐隐发炸。视线中那扇暗红色的厚重防盗门，轮廓突然开始扭曲重组。
眨眼间，钢铁门板在他眼中化作了全透明的3D线框图。
纯铜打造的C级锁芯、十二颗错落排列的精密弹珠、受压紧绷的微小弹簧，甚至连那半截卡在第五颗弹珠死角处的断裂钥匙，全都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
楼道里的焦糊味已经浓得辣眼睛，视网膜右下角的红色倒计时，无声地跳到了1分58秒。
“小陆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发愣，我求求你躲开点，我要打电话了……”
王大妈缩在半层楼梯下面，手里死死攥着按出“119”三个数字的手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声音带上了哭腔。
陆川没理她，手腕微翻，那根末端刚在墙上磨平的生锈细铁丝，顺着锁眼的边缘缝隙滑了进去。
指尖传来金属刮擦的细微震动。
换做以前，这就是盲人摸象。但现在，他清晰地“看”到了铁丝避开防盗卡槽，绕过前面四颗弹珠，精准地抵在了那截断钥匙的底部。
挑、压、拨。
陆川的手指像是在弹奏某种微型乐器，手腕只做了三个微不可察的动作。
铁丝顶端灵巧地撬开卡死的缝隙，断裂的钥匙被强行挤出弹珠的封锁区。紧接着，铁丝顺势滑过所有弹珠的受力点。
“咔哒。”
一声沉闷却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满是焦烟味的楼道里突兀响起。
陆川抽回铁丝，顺势握住金属门把手，往下重重一压。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那扇号称连电钻都要对付半小时的甲级防盗门，向内敞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地扑了出来。
王大妈悬在拨号键上的拇指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鸭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义音节，声带像是集体罢工了。
“还愣着干嘛？关火啊。”陆川后退两步，用手背挥开扑面的黑烟。
王大妈如梦初醒，扔下手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一头扎进满是浓烟的厨房。几秒钟后，里面传来燃气阀门被死死拧上的声音。
陆川站在门外，将那根生锈的铁丝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重新揣回兜里。
不一会儿，王大妈端着一口烧得底朝天的砂锅走出来，脸上全是黑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活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唱戏小丑。
她把锅往地上一放，连滚带爬地凑到门边，死死盯着那个完好无损的锁眼。
“老天爷啊，小陆，你……你那是啥铁丝啊？你是不是学过魔术？”王大妈语无伦次，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搓着。
“祖传手艺，熟能生巧。”陆川从后兜掏出一张沾着几滴陈年机油的硬纸板，上面印着个收款码，“开锁费八十，断钥匙取费五十，看在街坊面子上，给一百二吧。”
王大妈搓手的动作一顿，刚才的感激涕零瞬间被市井大妈的本能压制。
她瞪起眼睛：“开什么玩笑！你用根破铁丝捅了两下，连半分钟都没用到，你要我一百二？”
“那门没坏吧？锁芯没坏吧？”陆川用手指弹了弹硬纸板，“您要是嫌贵，我现在把门给您锁上，您花三千块钱换个新门去？”
王大妈被噎得直翻白眼，心疼地在围裙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和一张二十块，塞进陆川手里。
“给你给你！你这小子，心眼子比你爷爷还多，掉钱眼儿里了！”
陆川把钱叠好揣进兜里，也不生气：“谢谢惠顾，下次丢钥匙还找我。”
转身下楼的瞬间，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如约而至。
【任务完成：解除火灾隐患，防盗门完好无损。】
【奖励结算中……现金2000元已通过合法渠道汇入宿主尾号4587的银行卡。新手专属大礼包已存入系统空间。】
裤兜里，屏幕碎裂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川掏出手机，看着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大拇指在破裂的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那串数字。
三十万的债，今天还了五十分之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觉得楼道里的焦烟味都没那么呛人了。
……
不出两个小时，老西街城中村的树荫底下就炸开了锅。
王大妈端着个搪瓷茶缸，坐在大榕树下的石凳上，唾沫星子横飞。
“我跟你们说，老陆家那个刚失业的大孙子，绝了！就一根捡破烂的铁丝，往我那三千块的防盗门里一捅，门就自己弹开了！警匪片都不敢这么演！”
理发店的老板娘张寡妇磕着瓜子，翻了个白眼：“你就吹吧，那小川天天在铺子里鼓捣破烂，他还能比路口开锁的老刘厉害？”
“老刘算个屁！”王大妈急得直拍大腿，“老刘开我那门得用电钻破坏锁芯！人家小陆连漆都没给我刮掉一块！以后谁家丢了钥匙，找小陆，准没错！”
巷子的喧闹传不到老陆修理铺的最里间。
陆川充耳不闻，他正坐在一张断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前，手里拿着把牙刷，蘸着劣质机油，一点点清理着一台老式风扇的电机轴承。
风扇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绝望摩擦声，混杂着外面收破烂三轮车的大喇叭，构成了他最熟悉的白噪音。
直到太阳彻底落到握手楼的背后。
城中村的路灯年久失修，亮起昏黄而暗淡的光晕。几只飞虫绕着修理铺门口那盏孤零零的白炽灯乱撞。
陆川把洗干净的轴承重新装好，通电测试。风扇叶片终于平稳转动，吹散了屋里的闷热。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站起身，走到门口准备拉下卷帘门。今天赚了两千一百二，够本了，他打算关门研究一下那个“新手大礼包”。
手刚握住卷帘门的铁钩子。
“呜哇——呜哇——呜哇——”
凄厉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老西街傍晚的宁静。
不是一辆，听声音，起码是一个车队。
陆川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巷子口。
红蓝交织的爆闪警灯，将巷子里那些坑洼的积水照得令人心慌。三辆涂装黑白相间的警用SUV，如同出闸的猛兽，蛮横地冲进狭窄的街道。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三辆车呈包夹之势，稳稳当当地急停在老陆修理铺的门口。距离陆川的脚尖，不到半米。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粗暴地推开。
七八个穿着防刺服、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出。他们的战术靴重重踩在水坑里，水花四溅。手虽然没有拔枪，但全都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瞬间封锁了修理铺的所有死角。
隔壁正准备把烤串翻面的老杨，手一哆嗦，两串羊肉直接掉进了炭火里，腾起一股青烟。他缩在烧烤架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川松开拉卷帘门的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绿茶前女友难道不仅撸了网贷，还去贩毒了？
中间那辆SUV的副驾驶上，走下来一个穿着便衣皮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魁梧，下巴上一圈青黑色的胡茬，眼球里布满血丝，身上带着一股熬了几个大夜的浓烈烟草味。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陆川面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陆川沾满机油的围裙上扫过，最后看了一眼门头上那块破木牌。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在陆川眼前快速展开。
“江城市局刑警大队，赵铁生。”
男人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死死盯着陆川的眼睛。
“你就是那个，用一根废铁丝，把甲级防盗门捅开的陆川？”
陆川看着眼前这阵仗，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根还没扔掉的生锈铁丝。
“赵队长，用铁丝开门不犯法吧？我可是收了钱的合法交易。”
赵铁生一把抓住陆川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焦躁与疯狂。
“别废话！带上你的铁丝，跟我上车，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