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杯少冰七分糖的奶茶，我到底还是给宋甜带回去了。
她穿着宽松睡衣出来开门，头发用鲨鱼夹盘在脑后，两条光溜溜的腿从短裤下面露出来。脚上没穿拖鞋，十根脚趾踩在地板上，脚趾甲涂着浅粉色，圆润整齐。
接奶茶的时候，她先看了眼杯身标签。
“真是七分糖？”
“店员说的。”
“少冰呢？”
“你自己打开数。”
宋甜插进吸管喝了一口，这才满意地眯起眼。
“还行，没买错。”
“两杯奶茶的工钱，这算一杯。”
“这个不算。”
“为什么？”
“这是我让你顺路带的，钱我会转你。搬箱子的两杯以后再说。”
“宋甜，你挺会欠账啊。”
她含着吸管冲我笑，脚趾在地板上轻轻蜷了一下。
“慢慢还，急什么？”
说完，门就在我面前关了。
我当时还没意识到。
比两杯奶茶更麻烦的，是这套房子从第二天早上开始，多了一个需要四十分钟卫生间使用权的女人。
早上六点五十二。
我被尿憋醒。
睁开眼时，窗外才刚亮，楼下早餐店已经开始剁肉馅，菜刀砸在案板上，一声接一声。
我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短裤和背心去开门。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亮着灯。
里面传来哗哗水声，还有手机放歌的声音。
我走过去敲门。
“谁在里面？”
歌声停了一下。
宋甜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我。”
“多久？”
“刚进去。”
“我问你还要多久。”
“洗澡哪知道多久？”
“你昨天不是洗过？”
“昨天搬家出了一身汗，随便冲的。今天还要上班，当然得重新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膀胱已经不太允许我跟她讲道理。
“你先开门，让我上个厕所。”
里面安静了两秒。
“陈野，你是不是有病？我在洗澡！”
“我又不看你。”
“滚。”
门里飞出一个字。
我还想敲，旁边许清禾的房门开了。
她已经换好上班的衣服。
白色衬衫收进黑色包臀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腿上裹着一双薄薄的黑丝袜，灯光下透出里面白净的肤色。脚上还没穿鞋，只踩着一双灰色拖鞋，黑丝包住的脚背纤细，脚趾的轮廓隔着丝袜隐约露出来。
许清禾看了眼卫生间，又看我。
“她进去多久了？”
“她说刚进去。”
“二十分钟前我就听见水声了。”
我又敲门。
“宋甜，你听见没有？二十分钟了。”
“我在洗头！”
许清禾站到门边，抬起手腕看表。
“我七点二十出门。”
“你跟她说。”
她真的开口了。
“宋甜。”
声音还是冷冷的。
“七点十分之前出来。”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
“凭什么你说几点就几点？”
“昨天曼姐说过，赶时间提前讲。”
“你昨晚又没讲。”
“现在讲了。”
门里没声音了。
我看着许清禾。
“你俩第一天就要打起来？”
她没理我，转身回房。
黑色裙摆贴着臀部，走动时拉出一段冷淡利落的弧线。丝袜包裹的长腿一前一后，到了门口，她抬脚踩进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
鞋跟不算高，大概五厘米。
脚后跟落进去时，丝袜沿着踝骨绷紧。她扶着门框调整了一下鞋尖，几根被黑丝包住的脚趾在鞋里动了动，才把脚完全踩实。
我多看了一眼。
许清禾抬起头。
“你不急了？”
“急。”
“那还站着看？”
她砰地关上门。
我发现这屋里的女人都有同一个毛病。
明明自己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
七点零五。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紧接着吹风机响起来。
我靠在墙边，腿都快夹紧了。
“宋甜，你在里面开理发店呢？”
“马上！”
女人说马上，跟老板说改天给你涨工资差不多。
都不能信。
顾曼的房门也开了。
她打着哈欠走出来，身上是一条米白色真丝吊带睡裙。布料贴着身体，胸前撑得圆润饱满，往下收出细腰，裙摆只盖到大腿中段。
她没穿丝袜，也没穿拖鞋。
一双白净的脚直接踩在地板上，脚背肉感匀称，五根脚趾圆圆的，红色指甲油在走廊灯下很亮。
顾曼走到我旁边，抬手把长发拢到肩后。
吊带跟着往旁边滑了一点。
“大早上堵厕所门口干嘛？”
“等着救命。”
“里面谁？”
“你的新租客。”
顾曼伸手敲了两下。
“宋甜，你掉厕所里了？”
吹风机停下。
“曼姐，马上好了。”
“再不出来，我拿备用钥匙开门了。”
“别！”
里面一阵手忙脚乱。
瓶瓶罐罐碰在一起，拖鞋在地砖上啪啪响。
顾曼转头看我，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憋多久了？”
“十几分钟。”
“活该。”
“我怎么就活该？”
“谁让你昨晚不早点睡？”
“我昨晚几点回来，你不知道？”
“知道啊。”顾曼靠近一点，压低声音，“还知道你回来以后，跟新来的姑娘在门口聊了半天。”
她身上的睡裙很薄，手臂一抱，胸前两团丰润被托得更高，领口中间挤出一道明显的沟。
我视线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给她送奶茶。”
“刚认识就给人送奶茶？”
“她让我顺路带。”
“她让你带你就带，挺听话啊。”
“她给钱。”
“多少钱能使唤你？”
顾曼往前探了探身子，笑得很不正经。
她比宋甜更知道自己哪儿好看。
也更知道怎么让男人不知道该看哪儿。
我索性盯着她的眼睛。
“曼姐，你要给得多，也能使唤。”
顾曼愣了一下。
她以前逗我，我基本只会躲。
今天大概憋得实在难受，胆子也跟着大了点。
顾曼唇角慢慢扬起来，抬手在我胸口点了一下。
“行啊，小陈。”
“开始敢跟姐姐还嘴了。”
卫生间门突然打开。
宋甜顶着一头半干的长发站在门后。
她换了件粉色短袖，下摆收进浅蓝色牛仔裤。刚洗过澡，脸上没化妆，皮肤透着水润的白，脖子和锁骨还带着热气蒸出来的粉色。
她看看顾曼点在我胸口的手，又看看我。
“你俩大早上干嘛呢？”
顾曼把手收回去。
“教他怎么跟姐姐说话。”
“哦。”
宋甜拖长了一点声音，侧身让开门。
“陈野，你不是急吗？”
我没空研究她那个“哦”是什么意思，拔腿就往里面走。
和她擦肩时，湿发扫过我下巴，带着刚洗完的香气。她身体往门框贴了贴，胸口还是被我胳膊蹭到一下。
软得很明显。
宋甜立刻瞪我。
“故意的？”
“门就这么宽。”
我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外面传来顾曼的笑声。
“怎么样？我就说他胆子没那么大。”
宋甜没接话。
我解决完出来，许清禾已经拎着包等在门口。
她穿上高跟鞋后整个人更显高挑。白衬衫、黑裙、黑丝，腰背挺直，脸上还是没多少表情。
“三分钟。”她说。
“什么？”
“你用了三分钟。”
“快吧？”
“洗手了吗？”
我把还湿着的手举给她看。
许清禾这才进去。
高跟鞋踩过门槛时发出一声脆响，卫生间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去厨房接水。
顾曼正靠着冰箱喝牛奶，真丝睡裙在腰臀处贴得很紧。宋甜站在灶台边拆面包，视线一直落在包装袋上，拆得格外认真。
“你今天几点上班？”我问她。
“八点半。”
“那你六点半洗什么澡？”
“我还要化妆。”
“厂里谁看？”
宋甜抬起头。
“女孩子化妆一定是给男人看的？”
“那给谁？”
“给自己。”
“自己照镜子看一天？”
她把面包袋揉成一团砸过来。
“懒得跟你说。”
顾曼在旁边笑得牛奶差点呛出来。
卫生间门重新打开。
许清禾只用了七分钟。
出来时妆没变，头发没变，连衬衫领口都和进去前一样整齐。
“好了。”她说。
顾曼把牛奶盒递给我，踩着赤脚往卫生间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脚趾不轻不重地踩了我一下。
红色趾甲从我拖鞋边缘一闪而过。
“曼姐，你踩我干嘛？”
“不小心。”
她头也没回，进门后才补了一句。
“谁让你刚才盯着姐姐看。”
宋甜拆面包的动作又停了。
她看看卫生间，再看看我。
“你一早上到底看多少东西？”
“我看什么了？”
“你自己知道。”
她咬着面包回房，白色运动鞋被她踩得地板咚咚响。
十五分钟后，四个人总算都收拾好。
许清禾第一个出门。
黑色高跟鞋踩过走廊，细跟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干脆利落。宋甜背着小包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返回来拿忘在桌上的手机。
我也提起工具箱。
顾曼今天出去办事，换了一条黑色连衣裙，腿上也穿了薄黑丝。她坐在鞋柜边，低头把脚伸进尖头高跟鞋，黑丝包裹的圆润脚趾先挤进鞋尖，脚跟再缓缓压下去。
她抬腿扣好脚踝上的细带，长腿交叠，裙摆跟着往上滑了一截。
“陈野。”
“嗯？”
“还看？”
我立刻转身去开门。
“谁看了？”
身后传来顾曼的轻笑。
宋甜站在楼梯口等我。
我出去后，她和我一前一后下楼。走到四楼，她突然问：
“你今天去哪个厂？”
“还不知道，等公司安排。”
“几点回来？”
“机器什么时候修好，我什么时候回来。”
“哦。”
她继续往下走。
高马尾在后脑勺一甩一甩，鞋底踩着台阶，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我跟在后面，越想越觉得奇怪。
“你问我几点回来干嘛？”
宋甜没有回头。
“随便问问。”
“我晚回来你给我留饭？”
她脚步顿了一下。
“想得美。”
说完就快步下楼，把我一个人甩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