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锁了？”
顾曼站在外面，又拧了一下门把手。
宋甜的腰还在我手里。
掌心贴着她短袖下面露出来的皮肤，能摸到腰侧柔软的肉，也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绷得有多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我赶紧松开。
“你去开门。”
“凭什么我去？”
“这是你房间。”
“那你躲床底下。”
“我又没干坏事，躲什么？”
“没干坏事你紧张什么？”
宋甜嘴上说得厉害，脸却红得连脖子都染上了颜色。她弯腰把地上的高跟鞋摆正，又扯了扯短裤裤脚，确认衣服没问题才去开门。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顾曼推门进来。
她今晚穿着一条黑色吊带睡裙，裙摆落在膝盖上方。肩带很细，胸前大片皮肤露在外面，丰润的曲线被黑色布料兜住，腰间却松松垮垮，透着居家女人才有的随意。
脚上还是没穿拖鞋。
红色脚趾甲踩过门槛，五根圆润脚趾在木地板上张开又收拢。
顾曼先看宋甜。
再看我手里的内六角。
最后看向那张床。
“修床？”
“不然呢？”宋甜抱起手臂，“你以为我们干嘛？”
这个动作一做，宽松短袖贴紧胸口，两团饱满被挤得格外明显。
顾曼盯着她看了两秒，笑得很有深意。
“我什么都没说，你急着解释什么？”
“谁急了？”
“脸都红成这样了。”
“屋里热。”
“空调开着二十二度，你跟我说热？”
宋甜被堵得没话，转头瞪我。
“陈野，你解释。”
“床架螺丝松，中间支撑又短，已经修好了。”
我蹲下去收工具。
顾曼走到床边，抬腿坐下试了试。
黑色睡裙往上滑，露出一双白润结实的大腿。她上下压了两下，床架稳稳当当，一点声音没有。
“还真修好了。”
“曼姐，我靠这个吃饭的。”
“你不是修机器的吗？”
“都是螺丝，有什么区别。”
宋甜立刻指着我。
“这句话明明是我说的。”
“现在归我了。”
“不要脸。”
顾曼坐在床上看看我，又看看宋甜，唇边的笑一直没下去。
“你俩才认识两天，吵得挺熟啊。”
“谁跟他熟？”
“谁跟她熟？”
我和宋甜几乎同时开口。
顾曼笑出了声。
她站起来，光着脚走到我面前，抬手替我拍掉肩上的一点墙灰。
柔软指腹擦过锁骨附近，黑色睡裙里的成熟身体离我不到一掌。她身上的沐浴露味比宋甜淡，胸前却沉甸甸地撑着布料，近距离看得人呼吸发紧。
“行了，修完就赶紧出来。”
顾曼压低声音，故意往宋甜那边瞥了一眼。
“大晚上待姑娘房里，影响不好。”
“曼姐！”
宋甜抓起靠枕又砸。
顾曼早有准备，笑着闪出门。
我把最后一把扳手塞进工具箱，也跟着往外走。
经过宋甜身边时，她伸出赤脚，在我鞋面上踩了一下。
“都怪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磨磨蹭蹭，曼姐能过来？”
“床以后再响别找我。”
“你敢。”
她说完砰地把门关上。
我提着工具回房，刚把工服脱下来，手机就响了。
公司售后群里，周志强连着艾特我三次。
龙桥一家包装厂的封箱机停了，原本值班的人发烧请假，客户明早六点要装车，只能现在过去。
我看了眼时间。
九点四十七。
从这里骑电动车到龙桥要四十分钟，修到几点谁都说不准。
我在群里回了个“收到”，重新穿上工服。
出门时，顾曼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涂脚趾甲。
一条腿屈在沙发上，另一条搭着茶几。睡裙堆在大腿根附近，白净脚掌朝着我，几根圆润脚趾被她用棉花分开，刚涂上的红色甲油亮得发光。
“又出去？”她抬头问。
“龙桥有台设备停了。”
“刚回来十分钟。”
“客户不管这个。”
我穿好鞋，提起工具箱。
顾曼拧紧指甲油瓶盖，腿从茶几上放下来。
“吃饭没有？”
“路上随便买点。”
“你每次都这么说。”
“饿不死。”
我拉开门。
身后安静了几秒，顾曼才说：“回来轻点，别吵醒我们。”
“知道了。”
我下楼骑车。
经过巷口时，本来想买两个包子。早餐店没开，烧烤摊又全是人，我懒得等，干脆空着肚子去了龙桥。
龙桥包装厂在工业园最里面。
我赶到时已经十点半，卷帘门只开了半扇，门口停着两辆等装货的厢式货车。生产主管蹲在门边抽烟，看见我的电动车，先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就你一个人？”
“值班师傅发烧，我先处理。”
“你会不会修？我们这批货明早必须发。”
这种话我听得太多，懒得争。
我把工具箱提进车间。
封箱机外面的护罩已经全拆了，螺丝、垫片和两只限位开关混在一只塑料筐里。传送带旁边还站着两个电工，一人拿着万用表，一人翻手机里的说明书。
主管指着机器说：“本来只是纸箱到位不压胶带，他们拆开以后，整台都不动了。”
两个电工脸色不太好看。
我没接这句话，先让所有人退开，断电，再用相机把现场拍了一遍。
机器被别人拆过以后，原来的故障反倒容易找。真正麻烦的是中间有人改过什么，又改到了哪一步。
我把塑料筐里的零件一样样摆开，对照端子号检查。两个限位开关长得一样，触点形式却不同，一个常开，一个常闭，装反以后控制器始终收不到安全门闭合信号。还有一根信号线被扯松，只剩几根铜丝挂在端子里。
我重新压好线头，把安全回路恢复，机器终于能点动。
主管凑过来：“能跑了？”
“只能动。原来的故障还没找到。”
“都这么晚了，先让它跑起来不行？”
“光电信号不稳定，强行跑会撞箱。撞坏推箱气缸，明早更发不了货。”
他不说话了。
我趴到输送带下面，拿手电一点点照。地上全是纸屑和碎胶，工服胸口刚贴上地面就黑了一片。机器里面闷得厉害，肚子也在这时候叫了两声。
离我最近的电工听见了，从口袋里摸出半包饼干。
“兄弟，垫一口？”
“手上全是油，等修完吧。”
最后的问题藏在光电支架后面。
固定螺母松了，传感器被纸箱撞偏，只能偶尔扫到反光板。那几个电工以为开关坏了，才一路拆到了安全回路。
我调正角度，拧紧支架，又把拆下来的护罩按原位装回去。
第一次试机，十只纸箱过去，第三只胶带没有压实。
我停机，把压带轮往下调了两毫米。
第二次试机，三十只全部通过。
主管脸色这才缓下来，给货车司机打电话，让他们明早照常过来。
等我把现场清理干净，在维护单上写完故障原因，已经凌晨一点十六。
客户主管签完单，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公司不给夜宵补贴？”
“给，十五块。”
“十五块能吃什么？”
“两桶泡面，还能加根火腿肠。”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走出车间前，刚才那个电工追上来，把没开封的半包饼干塞进我工具箱。
“拿着，回去路上别低血糖。”
我没再推。
园区外的雨棚下，我拧开一瓶矿泉水，干吃了三块饼干。饼干又干又甜，咽下去时刮得嗓子疼。
手机上有一条十点零八分的消息。
顾曼发的。
“路上买到饭没有？”
我当时在查线路，没有看见。
现在已经一点二十，我回了句：“没有，修完了，马上回。”
她没有回复。
大概已经睡了。
我骑车回到沙河，刚好两点。
楼下烧烤摊散了，地上全是竹签和一次性纸杯。便利店也关了一半卷帘门，只留着一个小口。
我饿得胃发紧，却不想再吃泡面。
爬上六楼，轻轻打开房门。
客厅灯关着。
许清禾房门下面没有光，宋甜那边也安安静静。
我把工具箱放下，准备回房喝水。
经过厨房时，闻到一股饭菜味。
灶台上放着一只白瓷碗，上面扣着盘子。
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热一下再吃。”
没有名字。
我掀开盘子。
碗里是米饭，上面盖着番茄炒蛋和两块排骨。饭菜已经凉了，油凝在排骨边缘，显然放了有一阵。
我站在厨房里，看了看三个紧闭的房门。
谁留的？
宋甜？
她晚上才跟我吵过，估计没这么好心。
许清禾？
她跟我一天说不了三句话，更不可能。
那就只剩顾曼。
我把饭放进微波炉。
转动声在凌晨的屋子里很轻。加热到一半，顾曼房门里面传来一点响动，紧接着又安静下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
门没开。
微波炉叮了一声。
我端着热饭坐到厨房小桌边，一口接一口往嘴里扒。
排骨很香。
番茄炒蛋里加了一点糖。
顾曼做番茄炒蛋就喜欢放糖。
我吃到最后一口时，才发现纸条背面沾着一小点还没干透的红色指甲油。
我把纸条折好，顺手塞进工服口袋。
厨房外面很安静。
顾曼的房门依旧关着，我却能看见门缝下面多了一点灯光。
她醒着。
我没有过去拆穿，只把碗洗干净，连灶台边溅出的水也擦掉。
回房前，我对着那扇门小声说了一句：“挺好吃的。”
里面没有回应。
过了几秒，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