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问话听起来很唐突，旁人看来，倒像是徐婉盈要存心和他搭讪。可他看人的眼神实在令人生恼，她也不知怎么，那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等她反应过来，脸颊已经烫得厉害，扭身便要离开。
程既铭却在这时开口了：“现在算认识了。”
他转身，正对着她。日光从身后铺洒而下，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肩宽腿长，西装衬得人愈发挺拔。那副从容姿态，倒显得徐婉盈方才的慌张格外可笑。
他颔首，说话声音低沉，被风送到她耳边：“程既铭。刚才在园门口，徐小姐还提过我的名字。”
徐婉盈霎时睁大了一双好看的杏眸，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真是冤家路窄。
她哪里想得到会在这儿撞见他，更没想到他会这般坦荡地挑明刚才的事，半分面子也不留，倒让她一时踌躇，不知道如何回应。
“原来是程先生。”她回过神莞尔一笑，端方颔首，礼数周全：“失敬了。”
那几只麻雀还在石栏上跳来跳去，埋头啄着碎屑。
“徐小姐好像不太想认识我。”男人眉梢轻挑，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徐婉盈迎上他的目光。眼前的男人五官英气，气质沉稳，站在这一池禅意里，不像个商人，倒像个偶尔来庙里清修的居士。
只可惜，嘴也很毒。
她也来了脾气，索性将矜持丢开，精致的下颌微扬，明明是瞪着人，却眼含秋波：“既然程先生早已认出我，为什么刚才又装作不认识？看来程先生也不想认识我。那这样正好，我们不妨现在就回去和家人说清楚，也省得彼此勉强，成就各自姻缘。”
程既铭眼中含笑。她生得一副名门闺秀的模样，衣着谈吐皆是不俗，没想到却如此伶牙俐齿，倒让他有些意外。
徐婉盈说完，扭身便走，也不管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心中是什么反应。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无礼地跟她说过话。
不料纤细的手腕却被一双大掌握住，肌肤相贴，温热的体温传来，两人皆是一顿。
程既铭此举无意，看女人的耳尖已经悄悄漫上了一层红，虽不舍，他还是收回了手：“抱歉，徐小姐。但你刚才的话属实是冤枉我了。”
她闻言站住了，拿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感觉自己颈侧的脉搏在突突地跳，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占理的是自己，反倒像是理亏似的。
程既铭上前半步，高大的影子从她身后覆过来，笼住了她脚下的一小片日光。
“徐小姐刚才在门口的那番话，说得我像个恶霸，我哪敢上前自报家门讨你厌烦？”他语气里褪尽了戏谑，多了几分恳切：“我十分想认识徐小姐。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徐小姐就这么武断地说我们不合适，是不是为时尚早？”
徐婉盈羽睫轻颤，对上他认真的眼神，不知为何神思有些慌乱，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她想起刚刚自己说的话，一句句都锋利得很，此刻回想起来，倒是她失礼在先。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顿了顿，秀眸落在他胸前那枚不菲的金属纽扣上，又移开，眼波流转间，无声勾着人的目光。“那我们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你我之间此前没有任何交集，互不了解，彼此喜好也不同。你又大我那么多……”
她声音越说越低，几乎要断在空气里。好像是自己也意识到了话里的不妥，嫌弃别人的年龄，有些不礼貌。
程既铭却笑了，嘴角那点弧度像是宠溺，又像是看穿了她的色厉内荏。
“初次见面，我对徐小姐印象很好。到时候也会和你父亲直言。”他停顿了下，目光落在她眼尾那颗勾惑的泪痣上，“至于兴趣爱好，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交集？”
徐婉盈抬眼，男人的脸近在咫尺，她心下慌张，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是不是像自己一样懂画，不知道他喜欢喝茶还是咖啡，更不知道他闲暇时是翻书还是挥杆。可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倒像是已经把她摸透了七八分。
“程先生把话说得如此满……”她声音轻轻柔柔地，话却刁钻：“难不成是提前打听过我的喜好？”
程既铭闻言，眉峰微动，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徐小姐这话，问得我有些为难。”程既铭嗓音沉沉的，像压着三分笑意：“若我说没有提前打听，你怕是要觉得我信口开河。若我说有，你又该觉得我心机深沉。”
他顿了顿，看向她微抿的红唇。
“不如这样——我先猜一猜，猜对了，徐小姐便给我一次机会。猜错了，我绝不再扰你清净。”
徐婉盈望着他，隐隐觉得这个赌约不太公平，可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又激起了她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
“那你猜猜看。”她扬了扬好看的下巴，双手抱胸，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就不信他料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