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拐进滨江假日酒店的地下车库时，苏念薇还在沉睡。
陈观熄了火，翻开她的手包。里面有口红、粉饼、钱包、一把钥匙，还有一张折了角的酒店预订单。
没有房卡。
他拎着预订单走进前台，服务生抬头看了一眼。
“麻烦查一下，1208房间，苏念薇。”
“先生，请问您是客人本人吗？”
“她朋友。她喝多了在车上睡着，房卡丢了。”
服务生露出为难的笑。
“非常抱歉，补办房卡需要入住本人持身份证到场确认，这是我们的安全条例。”
“她现在没办法过来。”
“那我们也无法办理，您看要不等客人清醒后再来？”
陈观没有纠缠，收起预订单转身离开。
回到车边，苏念薇缩在副驾驶上，整个人裹在他那件外套里，指尖攥着衣领，眉心微皱。
陈观看了她两秒。
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发动了车子。
……
老城区的公寓在四楼，没有电梯。
他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一手捞住苏念薇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人横抱起来。
比想象中还要轻一些。
上到三楼转角，她动了动，脸颊往他脖颈处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
陈观偏头。
“说什么？”
“别走……”
声音含混，显然是梦话。
陈观脚步顿了顿。
他没再出声，迈上最后一段楼梯，脚尖踹开虚掩的房门。
他把苏念薇放到自己床上，蹲下身替她脱掉高跟鞋，扯过被子盖好。
散落在她脸侧的碎发挡住了半边眉眼，他伸手轻轻拨到耳后。
手指擦过耳廓，苏念薇皱了皱鼻子，脑袋下意识朝他掌心偏了偏。
陈观收回手，起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沙发短了一截，他一米八五的身板躺上去，小腿只能挂在扶手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刘一鸣：你真把苏念薇带回家了？？？你脑子被驴踢了？？？
陈观回了两个字：睡了。
手机扣在茶几上，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就沉了下来。
……
清晨六点出头，窗帘缝里挤进来一线晨光。
苏念薇是被气味弄醒的。
枕头和被子里渗着一种不属于她的味道，那是淡淡的烟草气息，粗粝、干燥，裹着说不清的温热。
她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墙角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纹。
她家的天花板上根本没有裂纹！
苏念薇一下坐起来，被子滑落。
裙子还在，拉链完好，身上搭着一件黑色薄外套。
那是昨晚宴会厅里的外套，属于陈观的衣服。
太阳穴突突直跳。
碎片一样的记忆疯狂往回涌。
酒杯，一只扣住她腰的手，烟草味，“站不稳就别硬撑”，还有车里的引擎声。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
衣服整齐，身上没有任何异样。
呼吸稍稍平复了一拍，可心脏还是擂得发疼。
卧室门外传来声响。
苏念薇咬住下唇，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轻轻拉开门。
茶几上搁着半盒烟和一只旧打火机。
陈观仰躺在沙发上，一条薄毯堪堪盖在腰间，上半身光着。
晨光切进来，落在他肩膀和胸膛的轮廓上。
肌肉线条紧实，左肋下方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从胸侧弯向后腰，像被利器撕开后又愈合。
苏念薇呼吸一窒，脚步钉在原地。
陈观睁开了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个正着。
苏念薇耳尖烧起来的速度，比她反应过来的速度快了整整三秒！
红意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跟着乱了。
“醒了？”
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坐起身，毯子滑落，随手从茶几捞起打火机转了一圈。
“昨晚你喝断片了。酒店房卡丢了，前台补办得本人到场。”
他看着她，神情坦然。
“你醒不了，我只能带你回来。我睡的沙发。”
苏念薇的食指死死抵着拇指指甲，指腹发白。
“你应该叫醒我。”
“叫了，叫了三次。”
陈观站起来，迈步往厨房走去。
“你抓着我领子不松手，嘴里还说了句‘别走’。”
苏念薇的脸彻底烧透了！
她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人掐住一样，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陈观从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神色坦荡。
“先喝口水。想吃面还是粥？”
苏念薇伸手接过杯子。
指尖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像被烫了一下，整只手猛地缩回，杯子险些脱手。
她低头盯着杯口，根本不敢抬眼。
“面。”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陈观转身进厨房，里面很快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苏念薇站在原地，杯沿抵着下唇，水是温的，心跳快得发慌。
被子上残留的那股烟草气，现在好像钻进了每一根指缝里，怎么都甩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一口一口把温水喝完。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说出“别走”这种话！
酒后失态这种事，她活了二十八年，真是头一回遇上。
门外突然炸开一连串剧烈的拍门声！
“陈观！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刘一鸣的大嗓门瞬间响彻走廊。
苏念薇手一抖，手里的空杯差点掉在地上。
陈观擦着手从厨房探出头，冲她挑了挑眉。
“发小，嘴碎，别怕。”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刘一鸣满头大汗地跨进来，嘴里连珠炮似地往外蹦。
“你赶紧把人送回去！趁现在还没人知道，赵瀚文那边要是……”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瞬间没了动静。
苏念薇正站在客厅中间。
她光着脚，长发散落，身上还披着陈观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
三秒钟前还气冲冲的刘一鸣，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嘴巴张大合不拢。
他的视线从苏念薇身上，缓缓移到陈观裸着的上半身，又移回苏念薇通红的耳尖。
刘一鸣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你们昨晚……”
陈观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打火机转了一圈。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我睡的沙发。”
刘一鸣深吸一口气，手指哆嗦着指向苏念薇。
“那她怎么穿着你的衣服？你他妈知不知道她是谁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