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抬眼越过苏念薇的肩头，透过落地窗，慢悠悠打量着路边那辆黑色迈巴赫。
打火机在指间转了半圈，收住。
“坐好，别回头。”
苏念薇的脊背挺得笔直，食指用力抵在拇指甲盖上。她的呼吸急促了两拍，逼着自己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杯沿贴着唇，一口没喝。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门轴发出轻微声响。
冷调古龙水的气味先行漫了过来。
赵瀚文进门的步调挑不出半点毛病。深灰西装剪裁妥帖，袖扣配着低调的铂金款，每步都踩在极准的节奏上，脸上挂着恰当的笑意。
助理落后半步跟在侧后方，拎着公文包，迅速扫视全店的格局。
赵瀚文先看向苏念薇，随即把视线平移到对面那个靠在椅背上的男人身上。
他的笑意没变。
眼底的温度却降了下去。
“念薇。”
他走到桌边，语气平和，就像在招呼自家的私有物件。
苏念薇放下杯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这附近，顺路过来看看。”
赵瀚文拉开旁边的空椅坐下，动作极其顺畅，把这张桌子当成自家的主场。
他转过头正式端详陈观，神态端着审视商品的分寸。
“这位是？”
苏念薇刚要开口，陈观先笑了笑。
“老同学。”
赵瀚文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
“高中的老同学？”
“对。”
“挺好。”赵瀚文点了点头，转朝苏念薇，说话柔和了几分，“念薇平日很少和以前的同学走动，难得你们能约出来坐坐。”
这话听着客套，底下的敲打清清楚楚。
她平日不跟外人来往，今天出来喝咖啡纯属破例。
碰面该到此为止了。
苏念薇的耳根又泛起热度。
陈观端起美式咽了一口，杯底轻磕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动。
“你是哪位？”
赵瀚文侧了侧头，料不到会有这一问。
“赵瀚文。念薇的未婚夫。”
他把未婚夫三个字咬得很重，视线没从陈观脸上移开。
“不好意思，刚才听念薇随口提了一句，才知道她今天在这边约了人。”
苏念薇在桌下的手掌骤然收紧。
她从来没提过。
连半个字都没说过。
“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赵瀚文伸手覆上苏念薇放在桌面的左手，动作亲近顺当，“今晚有个商会晚宴，我过来接你，待会儿一道走。”
苏念薇的指节顿了顿，没有挣脱，也没有回握。
她的食指把拇指甲压得更深。
陈观把这些小动作收在眼底。
赵瀚文的手放上去那刻，苏念薇整道肩线往上提了半寸，浑身绷紧对抗，表面却维持着不动声色。
“赵先生。”陈观开口，语调随性得像在聊起天气。
赵瀚文转过头来。
“你站着的时候，把这边的光全遮了。”
赵瀚文脸上的弧度僵停了半秒。
陈观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指间绕了一圈，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劳驾往旁边挪两步。”
周遭整整安静了三秒。
助理脸色沉了下来，刚迈出半步，就被赵瀚文抬手挡在身后。
赵瀚文坐回原位，西装下摆平整无痕。他看着陈观，嘴角的笑意重新扬起，甚至比先前更浓。
“看来念薇这位老同学，真挺有趣。”
陈观没搭理，又抿了一口咖啡。
赵瀚文偏向苏念薇，压低声线，只让近处的两人听得清。
“念薇，王总晚上特意带了夫人出席，你不到场，面子上过不去。”
苏念薇把手抽了回去。
动作幅度很轻，态度却很硬。
“今晚我有安排。”
赵瀚文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蜷了蜷，接着平稳收回，搭在膝盖上。
“什么安排？”
“加班。”
“法务的事交待给底下人处理就行，用不着你亲自盯整晚。”
“我自己的工作，自己定。”
赵瀚文看了她一眼，视线掠过她泛红的耳尖，转而投向对面那双黑沉的眼眸。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理顺袖口。
“行，你先忙正事。”
他挪步走到陈观身侧，停住脚。
两人相隔不足半臂。
赵瀚文没有低头，只是偏过头，嗓音压得极轻。
“朋友，有些东西看着过过眼瘾就行，别伸手去碰。”
陈观仰靠在椅背上，指间的打火机稳稳停住。
他抬头对上赵瀚文的视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个笑，和刘一鸣早晨瞧见的分毫不差。
“赵先生。”
陈观语调平缓，字字传遍了安静的店堂。
“你发的那条短信，我收到了。”
赵瀚文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陈观随手把打火机搁在桌面上，摁灭了顶端刚刚窜出的火苗。
“回头多查查，你的私人号码是怎么漏出去的。”
赵瀚文没有接茬，嘴角的弧度却一点点绷紧。
他转身迈向店门，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分毫不乱。
助理快步赶上去推开玻璃门。
外头的黑色迈巴赫重新打火，平稳滑出街边车道。
苏念薇的呼吸加重了两拍，她搁下咖啡杯，手指在桌下轻轻发颤。
“你不该激怒他。”
陈观捡起打火机，继续在指间转动。
“他激怒过的人，比我见过的还多。”
苏念薇沉默片刻，抬眼看他，眼里透出复杂的情绪。
“陈观，他能查到你的号码，就能查出你所有的底细。”
陈观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那他查出来的东西，只会让他彻底安心。”
苏念薇愣在原地。
窗外，迈巴赫的尾灯彻底隐没在滨江路的尽头。
赵瀚文靠在后座，脸上的从容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他把手机递给副驾的助理，语调毫无波澜。
“查这个人。陈观，苏念薇的高中同学，我要他所有的底细。”
助理接过手机打开备忘录。
“查到什么程度？”
赵瀚文扣紧腕上的铂金袖扣，视线停在后视镜中自己的脸上。
“从他落地出生那一刻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