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侯亮平敲砸后排防爆玻璃的动静越来越大。
那副跋扈的做派，大有直接把车门卸下来的架势。
退伍军人出身的小陆彻底按捺不住，一把推开驾驶座的车门，大步绕过车头冲了过去。
高大的身躯直接横在后排车窗外的侯亮平身前。
宽厚的手掌犹如铁钳一般，单手就将对方那只还在乱砸的胳膊死死钳住。
“你干什么？！妨碍司法公正，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抓！”
侯亮平用力挣脱了两下没挣开，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嘴里还在大声叫嚣。
就在这时。
后排那面深色的防爆车窗，缓缓降下了两指宽的缝隙。
紧接着，一道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
“按你这个级别，你还无权抓我。”
平淡，却透着毋庸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听到老板发话，小陆冷笑一声，反手从兜里掏出一本暗红色的工作证，直接拍在引擎盖上。
“这是我的证件，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我告诉你，车里坐着的是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刘长生同志！”
“你一个最高检的处长，带人围堵汉东省长，谁借你的胆子？”
“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兼秘书一处处长陆卫国！”
视线落在那本印着国徽的工作证上。
侯亮平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眼里满是不屑。
“拿个假证唬我？冒充省委领导，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刚要伸手去揪小陆的衣领，旁边随行协助的汉东本地检察干部却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凑上前核验证件。
只看了一眼那钢印和专属编号。
那名检察干部双腿一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侯……侯处……证件是真的！他真是省府的陆处长！”
听到这话，侯亮平伸在半空的手猛然僵住。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剧烈地震。
一个反贪处长，带着几个人，跑到汉东的地界上。
不仅搞出了人命，还把汉东二把手的车给堵了，甚至扬言要抓人……
“刘……刘省长？”
随着这道颤抖的声音，后排那面深色的防爆车窗，这才彻底缓缓降下。
车厢内，刘长生稳稳地靠在真皮座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温水。
感受到车内那位封疆大吏透出的那股实质般的压迫感。
侯亮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态度瞬间大变，腰杆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刘省长，误会，这绝对是个天大的误会！”
“我真不知道是您的车，我们在执行紧急抓捕任务，情况太急了……”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基层办案人员一般见识。”
刘长生放下保温杯，目光冷冷地扫了过去。
“侯处长这官威，怕是在京城没处使，特意跑到我们汉东来抖威风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侯亮平吓得额头直冒冷汗，连连摆手解释。
“首长，绝对没您想的那样，我这有最高检的搜查令，那是合规合法的……”
“合规合法？”
刘长生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字字诛心。
“没有异地协作手续，没有本地公安机关立案证明，更没有传唤文书。”
“凭着一张单一的搜查令，导致国企干部意外死亡。
为了推卸责任，还妄图把肇事杀人的罪名扣在省政府的公车上。”
“这就是你们最高检反贪局教给你的合规合法？！”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侯亮平的脸颊往下掉。
他脑子里的CPU都要烧了，一时间完全找不到反驳的词。
这位汉东的省长怎么对基层办案流程这么清楚？连自己手续残缺的死穴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陆处长。”
不再理会外面面如土色的人，刘长生转头看向车外的小陆。
“我在，老板。”听到招呼，小陆立刻挺直腰板。
“通知属地政法委和交警部门。立刻对现场进行全方位录音录像，把所有证据固定死。”
“另外，传我的话。”
“立刻以汉东省委名义，正式函告最高检及驻部纪检组！”
“最高检侦查处长侯亮平，在汉东办案程序严重缺失、执法失范，酿成命案。
责令其原地待命，等候最高检专人对接核查。”
“在此期间，汉东全省政法、公安系统，一律不配合、不协助侯亮平的任何侦查行动！”
眼看线索要断，自己还要被隔离审查。
侯亮平急了，顾不上害怕，赶紧出声阻拦。
“刘省长，您不能这样！我身上背着重大案情，耽误了抓捕，谁来负这个责任？”
虽然惶恐，但他的语气中依然透着一股京官自诩的底气。
刘长生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眼神犹如看一个跳梁小丑。
“该谁负责，就谁负责。”
“你就在原地等最高检派人来对接，不得继续开展任何侦查行动，也不得接触任何涉案人员。”
“陆处长，告诉交警同志。
不强制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也不扣押他们的随身办案材料。
一切，按规定办。”
丢下这句话，车窗缓缓升起。
阻隔了侯亮平惊慌失措的视线。
帕萨特重新启动，留下一脸惨白的侯亮平和几名手足无措的检察人员，呆立在寒风中吃着尾气。
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向来自视甚高、手眼通天的侯亮平，这次算是彻底栽了个大跟头。
……
当晚。
汉东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主位上，刘长生端坐着，连夜召开了省委应急研判会。
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以及省委秘书长曹建荣分坐两侧。
两人看着手里的现场汇总材料，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育良书记，建荣秘书长。”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刘长生率先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最高检的一个处长，手续残缺就敢在汉东大搞突击抓捕，还搞出了人命。”
“事后为了甩锅，甚至构陷省政府公车，当街挑衅汉东主官。”
刘长生目光冷冽，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这绝非简单的违规办案，这是在打我们整个汉东省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