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果愣了一下。
“你家？”
“对啊。”
陆明继续往前走。
“客厅有沙发，你在沙发上凑合一下。工作找到以后再说。”
陈果跟上来。
“我就睡沙发啊？”
陆明转头看她，表情怪异。
陈果脚步一顿，似乎也觉得这话有问题，赶紧补了一句。
“我就问问哈。”
陆明也没追问。
阳光小区离这里不远，两个人走了十来分钟。
快到小区后门的时候，陆明拐进旁边一家小百货店。
“干嘛？”
“买点你要用的。”
店不大，货架塞得满满当当。
陈果进去以后先看价签。
两块五的牙刷。
三块钱的旅行牙膏。
五块一条的毛巾。
最后在一排塑料拖鞋前挑了半天，拿了双八块钱的粉色拖鞋。
她又顺手拿起一套小瓶洗发水和沐浴露。
陆明看了一眼。
“家里有。”
“哦。”
陈果马上放了回去，低头检查了一遍手里的东西。
“够了。”
陈果刚想凑过去付钱，陆明已经把钱付了。
十八块五。
付款成功的同时，熟悉的淡蓝色界面弹了出来。
【陈果相关有效消费：18.5元】
【返利评级：F】
【返利比例：10%】
【返利到账：1.85元】
【当前每日额度：中】
紧接着又跳出一行。
【建议控制非必要投入。】
陆明眼皮跳了一下。
十八块五。
它还真有脸说。
“十八块五也算非必要？”
【拖鞋可延后购买。】
陆明：“……”
陈果正在旁边把东西往塑料袋里装，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说什么十八块五？”
“你听错了。”
“哦。”
她一点没多想，拎起袋子，小小的身体跟在陆明身后。压根不知道刚才有个抠门的系统对她用八块钱的拖鞋还计较了一下。
……
陆明的家在四楼。
陈果跟在陆明后面，刚进玄关，她就站住了。
鞋柜，客厅，茶几，电视，靠窗的电脑桌，再往里面是卫生间和卧室。
一室一厅，不大，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收拾得挺干净。
陈果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眼，眼睛里倒是藏不住的新鲜。
陆明拆开刚买的拖鞋，随手扔到她脚边。
“换。”
“嗯。”
她把短靴脱掉，踩进粉色塑料拖鞋里。
拖鞋大了一点，陈果的脚很小，往前走了两步，脚后跟空出一截。
陈果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继续打量屋子。
“你家还挺干净。”
“听着不像夸人。”
“真夸你。”
“你原来觉得我家什么样？”
陈果想了想。
“外卖盒堆一桌，袜子到处扔那种。”
“那你还敢来啊？”
“你叫我来的啊。”
她答得飞快，说完自己先笑了。
然后麻溜地把装着牙刷毛巾的小袋子拎进卫生间，在洗手台腾了个空位置。
牙刷放进去，毛巾挂起来。
出来的时候，那双粉色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陆明正在给她拿被子。
“晚上你睡沙发。”
陈果动作又慢了一下。
“哦。”
陆明把被子放过去。
“卧室别进。”
“哦。”
“别老哦。”
“哦，知道啦。”
说着，陈果还嘟着嘴往卧室门那边看了一眼。
“卫生间随便用。”
“嗯。”
“饿了自己找吃的。”
陈果转头。
“冰箱里有吃的？”
“自己看。”
陈果笑了一下，还真过去拉开冰箱看了看。
里面东西不多，鸡蛋、几盒酸奶、两瓶水，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看完又关上。
陆明已经坐到电脑前开机。
陈果也在沙发上坐下来，靠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先说好啊，我不能一直白住。”
“嗯。”
“等我有工资了，房租给你。”
“你先有工作再说。”
“我肯定有。”
“那就等你有了再说。”
陈果张了张嘴。
本来还想再强调两句，最后却只“哦”了一声。
然后她就把手机掏出来。
“那我现在找。”
陆明没理她，径自打开招聘网站。
“正好，一起找。”
“你也找啊？”
“不然呢。”
陈果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上面已经开了好几个招聘页面。
她这才想起来，陆明现在也没工作。
因为那件事，因为自己。
陈果看了两秒，没问，又缩回沙发打开自己的招聘软件。
两个人一个坐电脑前，一个窝在沙发上，各看各的。
过了十几分钟，陈果突然开口。
“这个奶茶店要一年经验。”
“你不是干过？”
“就七个月啊。”
“你还真记七个月。”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
陆明回头看她。
“你以前工作换得挺勤？”
“还行吧。奶茶店那个你知道，其他的也差不多，有跟老板吵起来的，有不给加班费的，还有被同事背后搞的。”
陈果掰着手指算了算。
“哦，还有一次跟客人打起来了。”
陆明手里的鼠标停了一下。
“跟客人打起来？”
“嗯。”
“你干什么还能跟客人打架？”
“足疗店啊。”
陆明看了她一眼，愣住了。
陈果一看他的眼神，马上说道：
“你别乱想，正规的，八十分钟一百九十八。”
“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个表情已经说了。”
“然后呢？”
“有个男的手不老实。”
陈果低头划着手机，说得很随便。
“我跟他说了，别乱碰。他喝了点酒，觉得我不敢怎么样，又来。”
“然后你就跟他打了？”
“不然呢？”
“老板没管？”
“管了啊。”
陈果抬起头。
“老板让我给客人道歉。”
陆明也看着她。
“然后？”
“然后我把老板也骂了。”
“……不愧是你。”
“第二天就没去了。”
陆明沉默了几秒。
陈果皱眉。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
“肯定有。”
“继续找你的。”
“切。”
陈果又低头划手机。
没过多久，她点开一个招聘。
“主播助理，八千起。”
陆明偏头扫了眼她手机。
“地址没写，工作内容也没说清楚，就留个私人微信？”
“嗯。”
“下一个。”
陈果撇了撇嘴，划走了。
又看了几个。
服务员。
收银。
服装导购。
有一家酒吧招夜班服务生，工资还不错。
陆明瞄了一眼上班时间。
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
“你腿不想要了？”
陈果也看到了。
“那算了。”
继续往下翻。
突然，她手指停住。
“哎。”
陆明没回头。
“又八千？”
“不是。”
“多少？”
“底薪两千八，加提成。”
“那你哎什么？”
陈果从沙发上坐直，把手机递了过来。
“乐红美容。”
“美容助理，招学徒，底薪两千八加提成，还提供培训，包午饭。”
陆明往下扫了一眼。
“地址就在小区后面，三百多米。”
陈果眼睛一下亮了。
把招聘信息仔细看了一遍，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这个好。”
“怎么说？”
“三……嗯，能学东西，还省车钱啊。”
她说着已经点进联系人。
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又问了下现在还招不招人。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眼。
十来分钟后，对面回了。
“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来店里看看。”
陈果一下坐直。
“回了，让我明天十点过去。”
“挺不错的。”
陈果晃动着小脚丫，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又往上看了一眼地址。
嘴角一直压不住。
……
下午，两个人各忙各的。
陈果又看了一阵招聘，把乐红的地址和时间记好，然后把刚买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那双粉色拖鞋在屋里啪嗒啪嗒响了一个下午。
到了晚上，陆明去洗澡。
他一个人住久了，根本没反应过来，客厅现在还多了个人。
所以洗完以后，毛巾搭在肩上，上身没穿衣服，套了条灰色运动长裤就推门出来。
陈果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听见门响，下意识抬头。
然后没动。
她以前当然见过男人光膀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看得格外认真。
陆明平时穿衣服显得偏瘦，脱掉以后才看得出来肩背其实很舒展，腰腹紧实，不是健身房那种夸张的块头，线条却很干净。陈果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两个字——薄肌。
一边想着，视线从他肩膀扫到胸腹。
停了两秒。
又往下落了一眼。
陆明这才反应过来家里还有个人。
两个人对上视线。
“看什么？”
陈果被抓个正着，也没躲。
反而大大方方又看了一眼。
“身材不错啊，陆哥。”
“谢谢。”
“看不出来啊。”
“什么意思？”
“穿衣服挺瘦的。”
陈果嘴里说着，视线却又落回他胳膊上。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多月前的画面。
那天是她第一次见陆明。
现场一片混乱，龙哥嘴里骂着拿着刀扑了上来。
她脖子已经挨了一下，腿也伤了，站都站不稳。
陆明从旁边冲过来，一把将她拽到了身后。
就是这双胳膊。
陈果见过不少男人发狠。
喝点酒就拍桌子的，跟人吵两句便恨不得把“老子谁都不怕”写在脸上的，对女人耍横的时候更是一个比一个凶。
她以前待的那个圈子里，这种人一点都不少。
可陆明那天不一样。
他没说什么狠话，眼神却非常的冷。
刀在前面。
他也在前面。
她在后面。
事情结束以后，这个人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样子。
说话有时候挺欠。
三万八说不要就不要。
她今晚没地方住，他也只是说了一句“我那儿”。
好像那些在她看来已经很大的事，到陆明这里都没必要拿出来反复说。
陈果以前没见过这样的人。
至少没见过第二个。
“还看？”
陆明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陈果眨了下眼。
“看看怎么了？”
陆明没搭理她，拿毛巾擦了擦头发。
陈果却一直在看，视线甚至没老老实实停在脸上。
直到陆明拿着毛巾往卧室走。
陈果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一直看到卧室门关上。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还停在刚才刷到的视频上。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陈果靠回沙发，摸了摸鼻子。
……
晚上躺到沙发上，被子是陆明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陈果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却是下午那一句。
——睡沙发啊？
紧接着又变成刚才陆明从卫生间出来的样子。
陈果睁开眼。
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几秒。
“操……有病啊。”
也不知道在说谁。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没过多久，嘴角又自己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