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经理亲自领姜绮进去，态度比刚才殷勤许多。
梁绍衡那句“先照顾她”显然很有用。经过前厅时，原本低头核对名单的侍应也跟着抬头，替她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有人在打牌，有人靠着落地窗喝酒，听见开门声，先招呼的都是梁绍衡。
“梁少今天这么早？”
“嘉仪呢，没跟你一起？”
梁绍衡将车钥匙交给侍应，侧过身让姜绮先进来，“她晚点到。”
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在姜绮身上。
浅金色的裙子很衬她，肩颈和手臂都露在外面，走进灯下时，腰细得尤其显眼。她的妆并不浓，长发松松落在背后，脸还是清纯的，连朝人笑的时候都显得很乖。屋里说话的声音低了些，很快又恢复如常。
离门最近的男人问：“这位是？”
“嘉仪的朋友，姜绮。”
梁绍衡替她介绍了几个人。姜绮一一打过招呼，名字没能全部记住，只分清了哪几家做地产、哪几家跟霍家有生意往来。大家对她都很客气，有人夸她裙子漂亮，也有人让侍应替她拿酒，客气过后便继续原来的话题。
没有人故意为难她，也没人觉得一个从上海来的漂亮女孩值得特意停下牌局。
姜绮对此毫不意外。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磨脚的那只脚稍稍藏进裙摆里。侍应端来香槟，她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低头给霍嘉仪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
对面坐着一位姓程的小姐，见她一个人，过来陪她说了几句话。
“你跟嘉仪怎么认识的？”
“以前在上海认识。”
“难怪，我说港城要是有你这么漂亮的人，我不该没见过。”
姜绮笑道：“你这样讲，我会当真的。”
程小姐也笑了，刚要再问，却听到牌桌那边有人叫她。她过去，临走前还让姜绮有空一起喝下午茶，话说得周到，至于会不会真的约，谁也没有认真。
后来又有人过来问她在哪家公司，听见公司名字后礼貌地点头，说自己似乎认识里面一位董事。姜绮知道对方只是没话找话，便顺着应了两句。那人很快被另一个关于游艇泊位的话题吸引过去，转身时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再叫。
这才是这个圈子对陌生人的正常态度。家世和关系尚未弄清之前，他们不会失礼，也不会轻易把谁当成自己人。漂亮可以换来几秒钟的注目，想让所有人记住，还需要别的东西。
姜绮不急。她来香港第二天，连这些人的脸都没认全，更没打算一晚上便跟谁交心。
她重新看向窗外，会所楼层不算高，正好能看见湾仔一带的灯。她安静下来时也不显得局促，坐姿松弛，偶尔有人跟她说话，她就接两句。没人搭话，她便自己玩手机。
梁绍衡被人拉去打牌，坐下前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姜绮已经脱掉披肩搭在扶手上，正低头揉那处被鞋带磨红的脚踝。察觉到有人看，她抬起头，梁绍衡却已经接过了别人递来的牌。
霍嘉仪二十分钟后才赶到。
她一进门便直奔姜绮，“我妈硬要我陪到吃完甜品，早知道不去了。绍衡没把你送丢吧？”
“没有，梁先生的导航很好用。”
梁绍衡隔着牌桌开口：“我本人也在车上。”
“你又不是必要条件。”
包厢里笑成一片。霍嘉仪也笑，挨着姜绮坐下来，替她重新介绍没记住的几个人。她对这个朋友显然很好，叫人送来姜绮喜欢的甜酒，又让侍应找双软底鞋，免得她一直穿那双磨脚的高跟鞋。
有人看着姜绮换鞋，开玩笑道：“嘉仪从哪里找来这么娇气的朋友？”
“她本来就娇气。”霍嘉仪一点不介意，“我带来的人，我养得起。”
姜绮靠在她肩上笑，接受得十分坦然。
梁绍衡正好输了一局。他把牌扣在桌面，旁边的人催他给筹码，他伸手拿时拿错了颜色，又重新换过来。
“今晚心不在焉啊。”有人说。
“牌太差。”
梁绍衡随口应付过去，叫侍应添酒。
聚会过半，周砚礼才来。
门一推开，他先站在外面跟人说完电话，随后将西装外套搭到肩上，笑着向屋里赔罪。周家做珠宝起家，这几年也碰地产，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从小被纵着长大，迟到也没人真跟他计较。
“周少总算舍得出现了。”
“拍卖会拖太久。”周砚礼把一只首饰盒扔给程小姐，“答应替你拿的东西。”
程小姐接住，屋里的人跟着起哄，说他无事献殷勤。周砚礼也不解释，接过侍应送来的酒，目光越过人群时，看见了坐在霍嘉仪身边的姜绮。
他端着酒停在原地，连程小姐问他拍卖会的事都没听清。
姜绮已经换上会所准备的软底鞋，浅金色裙摆遮住脚背，正低头听霍嘉仪说话。可能觉得好笑，她偏过脸，眼睛弯起来，耳边的钻石也跟着晃了一下。
周砚礼盯着看了几秒，问旁边的人：“谁带来的小美人？”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半个包厢都听见了。
霍嘉仪抬头，“我的。你说话注意点。”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朋友，也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
“我好早点来。”
众人又笑起来。周砚礼已经端着酒走过去，在姜绮面前停下。
“周砚礼。”他主动伸出手，“刚才在门口耽误了一会儿，早知道你在，我不会迟到。”
姜绮抬眼看他。
周砚礼长得很好，眉眼比梁绍衡更张扬，笑起来也更直接，一看便是从没怎么被人拒绝过的公子哥。
她把手放上去，同他轻轻握了一下。
“姜绮。”
周砚礼没有立刻松开，低头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第一次来香港？”
“以前来过，没住这么久。”
“那正好。嘉仪平时只会带人买衣服，想去好玩的地方可以找我。”
霍嘉仪立刻拆台：“他嘴里的好地方，通常第二天都不方便见人。”
“别当着新朋友败坏我名声。”周砚礼松开手，又看见姜绮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不喜欢喝这个？”
“有点酸。”
周砚礼招来侍应，问她喜欢甜的还是清淡的，随后替她换了杯酒。整个过程自然得很，屋里原本各聊各的人也慢慢注意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问周少今天怎么忽然这么会照顾人。
“我一直都会。”周砚礼接过新酒，亲手放到姜绮面前，“以前没遇到值得照顾的。”
话说得明白，姜绮却只尝了尝那杯酒，点头道：“这个好喝。”
“记住了。”
周砚礼让人加了张椅子，直接坐在她旁边。方才还只是礼貌同姜绮打过招呼的几个人，这时也跟着问她在香港准备待多久，语气比先前热络许多。
牌桌那边传来筹码落下的声音。
梁绍衡把刚赢的那一局推给别人，端起酒杯，隔着杯沿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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