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绮开完线上会议，已经快到七点。
霍嘉仪半小时前打过电话，说霍太太临时带她去见一位从澳门过来的长辈，晚上的聚会赶不及回来接她。姜绮本来想借机不去，霍嘉仪却像早知道她会反悔，直接替她安排好了车。
“绍衡刚从中环出来，正好顺路。”
姜绮站在衣帽间里挑耳环，“我自己叫车。”
“你刚来，司机找不到会所入口要绕很久。你在家等着，别乱跑。”
电话挂得很快，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紧接着又来了几条语音。霍嘉仪告诉她会所不对外营业，到了直接报自己的名字，今晚来的人大多从小认识，不必特意应付。最后还不忘提醒她戴那对钻石耳坠，说灯下拍照会很好看。
姜绮把语音听完，先回了一句“知道了”，才继续化妆。她从前也跟父母去过这类场合，清楚那些看起来随意的小聚会，座位、酒和谁先跟谁打招呼都自有规矩。只是她如今作为霍嘉仪的朋友过去，没必要抢着做其中的明白人。
姜绮今天穿了条浅金色吊带长裙，外面搭一件薄披肩。裙子是霍嘉仪下午让人送来的，尺寸刚好，贴着腰身往下垂，走动时会露出一点膝盖。鞋也是一起送来的，细细的绑带绕过脚踝，漂亮得很，穿了不到十分钟便开始磨脚。
佣人提醒她梁先生到了，她正在镜子前补口红，只回了句让他稍等。
梁绍衡没有进门，车停在院外。他今晚自己开车，一辆低调的黑色跑车，车窗降下一半，手臂搭在窗沿同人讲电话。姜绮走过去时，他抬起眼，电话那边的话便停了。
她弯腰看进车里，“等很久了吗？”
“六分钟。”
“那还好。”
梁绍衡笑了下，替她从里面推开车门。姜绮坐进副驾，将披肩和手袋放到腿上，低头系安全带。长发从裸露的肩头滑下来，遮住一小片裙子，身上淡淡的香味也跟着落进车厢。
梁绍衡收回视线，继续对电话里的人说：“晚点再谈。”
车开出半山，正赶上晚高峰。姜绮起初还在回消息，堵过两个路口后便不怎么动了，脚尖轻轻点着车内地毯。梁绍衡单手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了她两次。
“鞋不合脚？”
“磨脚。”
“嘉仪替你买的？”
“她眼光好，尺寸不太准。”
前面又亮起红灯，车停下来。姜绮把手机塞进手袋，弯腰解开绕在脚踝上的细带。裙摆顺着膝盖滑下去，她脱掉一只鞋，又去解另一只。
梁绍衡看了眼她踩在地毯上的脚，“你就这样脱了？”
“不然忍到会所？”
“我的车很贵。”
姜绮低头看看地毯，“我脚很干净。”
她说得理直气壮，脱完以后还把两只高跟鞋整齐放到脚边。脚后跟磨红了一小块，其中一处已经破了皮。车里冷气开得低，她把腿往裙摆里收了些，总算舒服下来。
梁绍衡重新发动车，过了一会儿，将冷气调高了两度。
“前面的储物格里有东西。”
姜绮拉开，里面放着创可贴、止痛药和一小瓶香水，东西很齐全。她拿出创可贴，随口道：“梁先生的车很方便女人。”
“助理准备的。”
“你助理很懂事。”
梁绍衡没有解释。姜绮撕开包装，弯腰贴在脚后跟上。她大概习惯了被人照顾，也不问东西能不能用，用完便把垃圾收进掌心，丝毫没有跟他客气的意思。
“你跟谁都这么不见外？”他问。
“嘉仪的男朋友，应该不算外人吧。”
这句话堵得很妥当。梁绍衡看着前面的车流，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没再接着问。
他的手机很快又响了，车载屏幕上跳出一个英文名字。梁绍衡扫了一眼，直接按掉。对方隔了几秒再打进来，他仍旧没接。
“你可以接。”姜绮说，“我不会告诉嘉仪。”
梁绍衡侧过脸看她，“你以为是谁？”
“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准备替我保密？”
“以防万一。”姜绮把剩下的创可贴放回原位，“你也不用太感动，我主要是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电话没有再响。梁绍衡把车载屏幕切回导航，唇边仍带着点笑，“你对朋友倒是很讲义气。”
姜绮听出他在讽刺，懒得替自己辩解。她确实不打算替霍嘉仪查男朋友的手机，也不想成为两个人吵架时夹在中间的证人。霍嘉仪选择跟怎样的男人恋爱，轮不到她代替对方清醒。
姜绮贴好另一只脚，舒服地靠回座椅。她今天工作了一下午，没兴趣刻意找话题，安静下来以后便望着窗外。车驶过中环，玻璃幕墙映着傍晚的光，她只在看到一家甜品店时多看了两眼。
“想吃？”梁绍衡问。
“哪家？”
“你看了半天的那家。”
姜绮回头，店已经被甩在后面，“等下次吧，嘉仪还在等。”
“她至少还要半小时。”
“你怎么知道？”
梁绍衡报了霍嘉仪常去见人的那家酒店，又说了长辈的名字，连这顿饭通常要吃多久都清楚。姜绮听完笑了笑，“你们确实很适合谈恋爱。”
“哪里适合？”
“很熟，她做什么你都知道。”
“认识太久了。”
他回答得平淡。姜绮没听出什么值得继续追问的，拿出手机给霍嘉仪回消息。
“今晚都是你们从小认识的人？”她问。
“差不多。”
“那我去了做什么？”
“给嘉仪作伴。她想把你介绍给所有人。”
“听起来像带新买的包出去。”
梁绍衡笑了一声，“她如果有你这么漂亮的包，确实会到处给人看。”
他说得随意，连语气都没变。换成别的男人，这句话多少显得油滑，从他嘴里出来却像一句简单的评价。姜绮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即继续回消息。
“谢谢。”
只有这两个字，多的反应半点也没有。
车到会所门外时，霍嘉仪果然还没到。侍应认得梁绍衡的车，已经撑着伞迎上来。姜绮重新穿鞋，创可贴隔不了多少痛，她系第二根绑带时动作慢了点。
梁绍衡没有催，坐在驾驶座看她折腾。
“疼还穿？”
“裙子配这双最好看。”
“里面的人没那么值得。”
姜绮系好绑带，抬头朝他笑，“他们值不值得不重要，我自己要漂亮。”
侍应拉开车门，她扶着门框下车。浅金色的裙摆从车边落下，鞋跟踩稳后，她又成了那副看不出半点狼狈的样子。
“梁先生，”她站在车外提醒，“我的脚很干净，别让人换地毯。”
梁绍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绮没等他，跟着侍应往里走。门边的经理原本还在交代事情，抬头见到她，话说到一半便停了。
梁绍衡降下车窗，将钥匙扔给泊车员，又对经理交代：“嘉仪晚点到，先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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