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绮的行李在转盘上才刚多绕了一圈，霍嘉仪大小姐的电话就已经打到第三个了。
“你是不是被海关扣了？”
“在等箱子。”
“什么箱子要等二十分钟，你把上海的家搬来了？”
姜绮拖着行李走出接机口，霍嘉仪隔着老远冲她招手。两个人大半年没见，抱过以后，霍嘉仪摘下墨镜，捧着她的脸看了几秒。
“又漂亮了。”
“你每次见我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霍嘉仪挽住她，“晚上我妈让厨房做了饭，绍衡也来，正好给你看看真人。”
姜绮以前看过梁绍衡的照片。霍嘉仪谈了两年，从很少在朋友圈秀恩爱的人变得隔三岔五发一张，照片里的男人总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眉眼英俊，笑起来有点散漫。
“他不是忙吗？”
“吃顿饭的时间总有。”
霍家的车停在外面，司机接过行李。上车以后，霍嘉仪便开始替她安排接下来半个月，赛马会、晚宴、游艇出海，连去哪家店做头发都定好了。姜绮靠着车窗听了一会儿，提醒她：“我是来工作，不是来度假。”
“工作也要见人。你既然来了，总不能天天闷在家里。”
“我还要找房子。”
“不准找。客房都收拾好了，你陪我住半年。”
姜绮没有再跟她争。霍家在半山有栋住了许多年的白色洋房，院子不大，树木养得很好。她过去跟父亲见过比这里更新、更气派的宅子，不会看见随便一幅画便追问价格，只是进门以后难免觉得霍嘉仪这些年还真是没怎么变。
客房的梳妆台上摆着她惯用的护肤品，枕边还有张卡片，上面写着：公主请入住。
姜绮拍下来发给霍嘉仪，附了两个字。
有病。
洗完澡，她本想躺十分钟，醒来时已经七点多。霍嘉仪连发四条消息催她下楼，最后一条说梁绍衡到了。
姜绮换了条米白色针织裙，头发来不及重新打理，梳开后披在肩上。她睡得脸侧压出一小片淡红，没化妆，嘴唇仍带着天然的粉色。裙子领口开得很规矩，腰身却收得紧，衬得整个人又乖又软。
她下到一半，先看见站在门厅里的男人。
梁绍衡比照片里更出挑。二十八岁，身量接近一米九，黑色西装将肩背衬得利落，霍家的佣人替他接过外套时，要仰着头听他说话。他刚从酒会赶来，领带系得端正，眉眼间却没有多少商务场上的拘谨，笑起来仍有几分年轻公子哥的散漫。
他把带来的茶交给霍太太，笑着赔迟到的罪。语气熟稔，礼数周全，偏偏从骨子里透着点随性。这样的男人即使替人拉开椅子，也不会让人误会他有多殷勤。他只是什么都做惯了。
霍嘉仪过去挽住他，“介绍一下，这是姜绮。”
梁绍衡顺着她的话抬头。
姜绮正从楼梯上下来。柔软的长发随着脚步在腰后轻轻晃，皮肤在灯下白得晃眼。她没有停下来等他看，走到餐厅门口才朝他笑了笑。
“梁先生。”
“姜小姐。”
佣人已经添好餐具，梁绍衡坐在霍嘉仪身边，替她换走桌上那杯加了冰的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次。霍嘉仪还在计较他迟到，问他下午的电话为什么没接。他把手机递过去让她检查，眼里带着笑，并不急着替自己解释。
姜绮低头喝汤。她承认霍嘉仪很会挑人，这张脸配上身高和家世，确实值得她炫耀。至于梁绍衡过去陪过谁，以后能不能收心，那是霍嘉仪自己愿意操心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霍太太问起她这次准备在香港住多久，她说暂定半年，工作已经联系好了，过段时间再找房子。
“找什么房子。”霍嘉仪先反对，“就住这里。我还怕她待两个月又跑了。”
梁绍衡给自己倒了点酒，“有人陪你，叔叔阿姨也能清静些。”
“我有那么烦吗？”
“我不方便说。”
霍嘉仪拿餐巾丢他，他笑着接住。餐桌上的人也跟着笑起来，姜绮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两个人相处得很熟，梁绍衡也很懂得怎样让女人高兴。他未必有多少耐心，至少不会让场面难看。
“姜小姐做什么工作？”他忽然问。
姜绮报了公司和职位。梁绍衡听过那家公司，随口问了两句，没有居高临下地替她安排什么。聊完以后，话题便转去了霍家的生意，姜绮吃自己的饭，偶尔陪霍太太说几句话，对面的目光落过来时也没怎么在意。
饭后，霍太太带姜绮去看替她准备的房间用品。回到楼下时，梁绍衡正站在偏厅接电话。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衣的袖口松开一颗，单手拿着酒杯，听电话那边说完才懒懒应一声。
姜绮从他身边经过，闻到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酒味。
“这里住得惯吗？”他挂了电话。
“挺好的。”
“嘉仪说你很能睡。”
“她还说我什么了？”
梁绍衡低头喝了口酒，“很多，一时想不起好的。”
姜绮笑了笑，“那就别想了。”
她说完便上楼，没有为了继续聊天停下。梁绍衡留在原处，酒杯递到唇边又放了下来，直到霍嘉仪在偏厅里叫他，他才转身回去。
十点多，梁绍衡准备离开。霍嘉仪送他到门口，姜绮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客厅地毯上整理行李。她听见两个人约好明早见面，只抬头道了声晚安。
“晚安。”梁绍衡看着她，“姜绮。”
门关上后，霍嘉仪回来坐到地毯上，得意地问：“真人怎么样？”
“挺帅的。”
“就这样？”
“不然呢？”姜绮将一条裙子塞进衣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挺会哄你。”
这个答案显然让霍嘉仪满意，她靠过来继续给姜绮看明天要去的地方。两个人很快聊起了别的，谁也没有再提梁绍衡。
院外，司机替梁绍衡拉开车门，问他明早几点过来接霍小姐。
“九点半。”
司机又说，会所那边来过电话，几个人还在等他。
“过去吧。”
梁绍衡低头解开衬衣袖口，手机里未读消息不少，他随手回了两条。
过了一会儿，又问司机：“嘉仪那个朋友，叫什么？”
司机答不上来。
梁绍衡靠进椅背，自己接上了答案。
“姜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