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礼的花连续送了四天。
霍家的佣人已经习惯每天上午签收，连花瓶都特意多准备了两个。霍嘉仪抱着新送来的花进姜绮房间，催她别再吊着人。
“周砚礼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过？你至少跟他吃顿饭。”
姜绮正坐在梳妆台前工作，头也没抬，“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工作。”
“你的工作六点结束，他订了七点半。”
姜绮抬头看她，“你拿了他多少好处？”
“他答应下个月的珠宝预展把第一批名额给我。”霍嘉仪承认得很坦荡，“但我主要还是觉得他对你不错。”
“一顿饭而已，我又没说不去。”
霍嘉仪立刻拿起她的手机，“那我替你回。”
“放下。”
两个人正在抢手机，门外传来佣人同梁绍衡说话的声音。霍嘉仪趁姜绮回头，飞快给周砚礼回了一个“晚上见”，随后拿着手机跑出房间。
“你幼不幼稚？”姜绮追出去。
梁绍衡刚走上二楼，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他今天来接霍嘉仪去试订婚宴要用的酒，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出来，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抢什么？”
“绮绮今晚要跟周砚礼约会。”霍嘉仪将手机藏到他身后，“我替她答应了。”
梁绍衡脸上的笑淡了些，“今晚？”
“嗯，七点半。”
姜绮停在他们面前，朝他伸手，“手机给我。”
梁绍衡没有替霍嘉仪递过来，反倒看了一眼屏幕。周砚礼的新消息已经到了，问她想坐室内还是露台。
“她今晚有事。”他说。
走廊安静了一下。
霍嘉仪先问：“她有什么事？”
姜绮也看着他，“对啊，我有什么事？”
梁绍衡将手机还给她，语气十分自然：“你不是答应陪嘉仪去画廊？”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霍嘉仪原本没打算参加晚上的开幕酒会，听他这样说，临时改了主意，“现在答应也不迟。绮绮，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不想去。”
姜绮没理她，只问梁绍衡：“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跟周砚礼吃饭？”
“你要想去，前三天已经去了。”
“也许我今天突然想去。”
“那你去。”
他说得干脆，侧身让开楼梯。姜绮却没动，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总觉得这句“你去”听起来不像真心。
霍嘉仪夹在中间，没察觉气氛有什么变化，还在替自己的酒会争取：“吃饭哪天都可以，开幕只有今天。周砚礼要是真想追你，明天也会约。”
姜绮最后还是低头回了消息，说临时有安排，晚餐改天。
周砚礼很快回复，没有追问，也没有生气，只说结束后可以去接她。
“他还挺懂事。”姜绮故意将屏幕朝梁绍衡晃了一下。
梁绍衡扫过那行字，“需要我夸他？”
“你不是很爱评价朋友吗？”
“这次没什么可评价。”
他转身下楼，霍嘉仪赶紧跟上。走到一半才想起今晚的酒会，回头让姜绮五点前准备好礼服。
姜绮倚着栏杆答应，等两人出了门，才重新打开周砚礼的聊天框。
上车后，霍嘉仪还在笑刚才那场争执，“你什么时候连绮绮的行程都管了？”
“你不是想让她陪你？”
“我原本没打算去画廊。”
“现在不是打算了。”
霍嘉仪转过头看他，“你该不会是觉得周砚礼不可靠吧？”
梁绍衡发动车，眼睛看着前面，“他换女朋友的速度，你比我清楚。”
“你还有资格说他？”
“所以我没让你把朋友介绍给我。”
霍嘉仪笑着打了他一下，只当他难得替姜绮把关。她甚至觉得这样很好。自己的男朋友和最好的朋友相处得来，以后无论聚会还是旅行，都不必让她夹在中间照顾气氛。
到酒庄后，她试酒试得认真，梁绍衡却频频看手机。霍嘉仪问是不是公司有事，他只说晚上饭局换了地方，又将屏幕扣回桌上。
聊天框里，周砚礼刚发了一张餐厅露台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位置替她留到八点。】
姜绮并没有因为这顿饭没吃成而遗憾。周砚礼会追人，分寸也拿捏得不错，但喜欢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能有多认真，她心里有数。相比晚餐，她反倒更在意梁绍衡刚才凭什么替她回答。
傍晚，霍嘉仪从酒庄回来换衣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拉姜绮去画廊。
梁绍衡没有同行。他晚上有饭局，只让司机送她们。画展开幕比想象中无聊，来的人大多在谈生意，霍嘉仪进去没多久便被熟人拉走。姜绮独自看完一层，胃里空得难受，才想起周砚礼原本订好的晚餐。
开幕酒会上也有几位前两天见过的人。程小姐见她单独站着，过来陪了她一会儿，又问周砚礼今晚怎么没来。姜绮说自己推了约会，对方显得有些意外，笑着说港城大概只有她会让周少连续等四天。
姜绮听完没有多少反应。有人愿意等是对方的选择，她不会因为一句“难得”就急着奖励谁。
她拍了张墙上的画发给周砚礼。
周砚礼秒回：【结束了？我来接你。】
姜绮还没回答，霍嘉仪便从旁边过来挽住她，说家里司机已经到了。她只好拒绝第二次，跟着霍嘉仪回半山。
晚上十点半，姜绮洗完澡，正准备叫佣人送点吃的，手机忽然亮了。
发消息的人是梁绍衡。
【下来。】
姜绮看了两秒，没有动。
第二条紧跟着进来。
【不是说今晚有事？】
她靠在床头回他：【事情已经结束了。】
梁绍衡：【我替你说的话，总要兑现。】
姜绮被这句理所当然的话气笑了，打字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楼下传来短促的汽车鸣笛声。
梁绍衡只回了三个字。
【带你走。】
姜绮披上外套走到窗边。院门外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梁绍衡靠在车边，领带已经取了，正低头点烟。
像是知道她会看，他忽然抬起头。
隔着二楼的窗户，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梁绍衡拿下唇边还没点燃的烟，朝她扬了扬下巴。
意思很明确。
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