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刚把王腾那堆狗腿子吓跑，正蹲在地上查看陈皮伤势。
这小子被踹得不轻，肋骨怕是断了两根，但好歹还有口气在。
林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气血丹，掰开陈皮的嘴灌了一颗进去。
“行了，死不了。”
他拍手站起身，刚转过头，整个人猛地僵住。
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白衣如雪，腰间束着一根冰蓝色丝带。
长发垂落肩头，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清冷气质从骨子里往外渗，站在那儿就像一块千年寒玉。
偏这块寒玉，正盯着他桌上那个白玉药瓶看。
林安后脑勺瞬间一麻。
不是那种被闷棍敲的麻，是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警报。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冷幽香。
这味道……
林安鼻翼微动，瞳孔缩了一下。
太熟了。
熟到他腰部肌肉条件反射抽搐了一下。
苏清雪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从坍塌的院墙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安身上。
“你就是新入门的外门弟子？”
声音很冷，像碎冰掉进瓷碗里的响声。
林安没接话，只是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桌上的药瓶。
但苏清雪的视线已经锁定了那个瓶子。
她抬手一指。
“你手里那个白玉药瓶，哪来的？”
语气虽然平淡，但尾音微上扬。
林安注意到了。
这女人问话时，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丝带。
紧张。
她在紧张。
林安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挑了挑眉，把药瓶拿起来在手里颠了颠。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盯着苏清雪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半分。
“难不成……你认识这瓶子的主人？”
苏清雪眼睫颤了一下。
极轻微，但林安捕捉到了。
上辈子天在领导跟前挨训，察言观色早就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女人的微表情管理确实强，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睫震动，骗不了人。
苏清雪很快恢复了冷淡神色，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不认识。”
她微抬起下巴。
“只是这种品级的白玉药瓶，不是你这样的凡人能拥有的东西。我不过是好奇，它为何会出现在一个毫无灵力之人手中。”
林安心里冷笑一声。
不认识？
你要真不认识，干嘛专门跑到我院子里来问？
修仙界的女人果然一个比一个能装。
但他没有戳破，反而歪了歪头，装出一副大咧咧的样子。
“哦，你说这个啊。”
林安把药瓶往桌上随手一搁，语气十分随意。
“我这样的凡人确实不配拥有这种好东西。”
他叹了口气，表情里带着几分“受害者”的委屈。
“这是一个女流氓留给我的。”
苏清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女流氓？
林安假装没注意到她的反应，伸手往怀里一摸，又掏出两个药瓶。
一个是苏清雪当初留在山洞里的青玉瓶。
一个是慕小鱼留下的黑竹纹小瓶。
三个瓶子并排放在桌面上，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林安指着它们，脸上挂着一种又憋屈又愤恨的表情。
“不止这一个女流氓。”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一共三个。三个女流氓，分别给我留下了这三个瓶子。”
他重吐出一口气，双手叉腰，满脸痛心疾首。
“我一个清白的良家男子，被她们轮番糟蹋了将近一个月，差点没命。就留下这几个破瓶子打发我，你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苏清雪站在原地，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先是白。
然后从耳根子开始泛红。
她认出了那个青玉瓶。
那是她的。
就是她留在山洞里的那个。
这个男人……他把三个人的东西全带在身上了？
而且他刚才说什么？
女流氓？
他在说谁是女流氓？！
苏清雪指尖微发颤，死攥住腰间丝带，极力维持面部的冰冷。
但林安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他看得清楚楚——这个女人耳根红了。
一个陌生人，听见“女流氓”三个字，会脸红？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林安脑子飞速运转。
这股清冷体香，这微妙的心虚反应，再加上她一来就直奔药瓶……
他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但苏清雪比他想象中要果断。
她猛地别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冷硬。
“无聊。”
只留下这一个字，她转身便往院外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林安靠在桌边，看着那道白色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跑挺快啊。”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伸手摸了摸下巴。
“这位大美人，你身上那股味儿，我可太熟了。”
接下来两天，林安的日子突然变得格外……离奇。
第一天早上，他出门去灵药园点卯。
路过一棵老槐树时，明走的是大路正中间，脚下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往前扑，脑门“砰”一声撞在树干上。
撞得他眼冒金星。
他揉着脑门骂了两句，爬起来继续走。
结果没走出十步，头顶“啪叽”一声。
一坨白绿相间的鸟屎，精准无比地砸在他头顶正中央。
林安抬头看了一眼。
一只肥麻雀蹲在枝头，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得意。
“……”
第二天更邪门。
他在灵药园巡视，好的平地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林安一个没注意直接被绊了个狗啃泥。
脸朝下摔进了刚浇过水的灵田里，满嘴泥巴。
周围几个杂役弟子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林安从泥地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烂泥。
他没有发火。
反而眯起了眼睛。
这两天出的事，单独看每一件都像是倒霉。
但连在一起……
撞的都是头，砸的也是头，绊的时候周围刚好有人看着。
这不是倒霉。
这是有人在整他。
而且手法极其幼稚，幼稚到像是一个被人骂了“女流氓”之后气急败坏的小姑娘在报复。
林安舔了舔嘴角的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行啊你。”
他心里彻底确定了——前天那个白衣女人，绝对是三个女流氓之一。
而且就在这宗门里。
还时刻盯着他。
当天下午，林安找到了赵执事的值房。
赵执事正在喝茶，看见林安推门进来，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笑容。
“哎哟林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让陈皮跑一趟就行——”
“老赵。”
林安直接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
“我问你个事。”
“您说您说！”
“前天来我院子的那个白衣女人，什么来头？”
赵执事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皮看了林安一眼。
“哪个白衣女人？”
“就那个。”
林安比划了一下。
“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浑身冰冷冷，说话鼻孔朝天那种。”
赵执事放下茶杯。
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苏清雪竟然亲自去见了林安？
可她没告诉林安自己的身份？
那就说明……苏清雪不想让这个凡人知道她是谁。
赵执事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了上百年，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上意。
苏清雪不想暴露身份，他要是多嘴说了，那等于得罪了一个能一巴掌拍死他的内门天骄。
万一苏清雪跟这个凡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他要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两边都不会放过他。
赵执事瞬间做出了判断。
装傻。
必须装傻。
打死也不能说。
“白衣女人？”
赵执事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外门这么多弟子，穿白衣的女修少说也有上百个，林公子您说的是哪一位啊？”
林安眯起眼睛。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那天你就躲在院子外面偷看，她进我院子你不可能没看见。”
赵执事老脸一僵，随即干笑两声。
“哎呀，那天老朽年纪大了眼花，压根没注意……”
“老赵。”
林安从怀里摸出一块上品灵石，在指尖转了转。
赵执事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想起苏清雪那句“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脑袋也别想要了”的传音，后背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灵石诱人。
但命更重要。
“林公子，老朽是真不知道啊！”
赵执事一脸苦相，双手连摆。
“这外门每天进出出那么多人，我哪能个都认识，您说是不是？”
林安又加了一块。
“不知道。”
三块。
“真不知道。”
五块。
赵执事额头青筋直跳，捏着袖口的手都在发抖，但嘴唇抿得死紧。
“林公子您就是把灵石堆满这屋子，老朽也确实不认识那位女修啊！”
林安看着赵执事那副宁死不屈的架势，缓缓收回了灵石。
他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
如果真不认识，何至于连灵石都不敢收？
这老狐狸越是嘴硬，越说明那个女人来头大得吓人。
大到赵执事宁可放弃送上门的钱财，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林安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行，不说就不说。”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不过老赵，你记住一句话。”
林安侧过半张脸，嘴角那抹笑意带着几分狠劲。
“欠了老子的，早晚要还。不管她是谁。”
赵执事看着林安离去的背影，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掏出手帕疯狂擦汗。
“祖宗哎……”
他苦着脸望天。
“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别把老朽夹在中间行不行……”
而此刻，外门后山一棵古松之上。
苏清雪盘膝坐在枝头，远听着值房方向的动静，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个坏人。
竟然去查她的身份了。
还说什么“欠了老子的早晚要还”。
苏清雪攥紧了衣角，耳根又开始发烫。
明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怎么……敢这么嚣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
赵执事不敢说的。
她的身份暂时安全。
但那三个药瓶……
苏清雪想到林安把三个瓶子往桌上一摆、竖起三根手指大喊“三个女流氓”的画面，太阳穴突直跳。
她咬了咬后槽牙，屈指对着远处灵药园的方向虚弹了一下。
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灵气细线飞出。
片刻后，灵药园里传来“砰”一声闷响，又撞树了，紧接着是林安的怒吼。
“谁特么在阴老子！有本事出来单挑啊！”
“单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