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红色预警那天，陆远洲接到苏念的电话，头也不回地冲进暴雨。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给他熬的姜汤。
七小时后他发来消息：她家窗户漏风，我陪她等维修。
我看着窗外十二级的狂风，平静地打开行李箱。
1
窗外风声像野兽在嚎。
我站在客厅，手里端着刚熬好的姜汤，看着陆远洲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念念一个人住，她害怕，我送她回去。"
门砰地关上。
姜汤洒了一半在手背上，烫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没追出去。
台风天，十二级风力，红色预警。他连伞都没拿，就因为苏念一个电话。
我转身把姜汤放在桌上，走到窗边。
整栋楼在晃。
玻璃被风压得咯吱咯吱响，像随时会碎。
给他发了条消息：家里窗户在晃，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回。
又发了一条：我有点害怕。
还是没回。
拨了电话，关机。
窗外一根树枝砸下来，正拍在阳台玻璃上。整面玻璃裂了道缝，风灌进来，窗帘飞起来抽在我脸上。
退后两步，心跳快得像擂鼓。
搬椅子抵住阳台门，又找来胶带把裂缝贴了十字。
手在抖。
不是冷，是怕。
一个人住在这间二十三楼的高层，陆远洲去了苏念那里。
蹲在客厅角落，抱着膝盖，听着风声从尖锐变成沉闷。
手机震了一下。
猛地去看。
陆远洲发来的：她家窗户漏风，我陪她等维修工，今晚不回去了。
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又一条：你别等我了，早点睡。
关掉手机屏幕。
黑暗里，阳台的裂缝还在嘶嘶进风。
一夜没睡。
天亮了，风小了。
站在阳台上，看着被台风吹得一片狼藉的小区。楼下有棵大树连根拔起，倒在路边。
手机又震了。
苏念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陆远洲的背影，他蹲在窗前用胶带贴玻璃。
文案：有人陪我等天亮，真好。
下面第一个点赞的，是陆远洲。
把手机放下，走到卧室，从柜子顶上拖出行李箱。
打开。
空的。
看着这个空箱子，忽然想起五年前，我提着它搬进陆远洲的出租屋。
那时候他说：以后有我在，你不用一个人扛任何事。
信了五年。
现在窗外还有残余的风声，我站在凌乱的客厅里，把行李箱放在床边。
没开始装东西。
但我知道，我该走了。
手机响了，是陆远洲。
"念念受了惊，我带她吃个早饭，晚点回去。"
声音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
挂了电话。
走到阳台，看着那道裂缝，风还在往里钻。
我拿出手机，给房东打了电话。
"您好，我想提前退租。"
2
房东说退租可以，押金不退。
我说行。
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这间房子里属于我的东西其实不多。衣服、化妆品、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剩下的大多是陆远洲的，或者我们一起买的。
我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翻到抽屉最底层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皮本。
打开。
是陆远洲的旧笔记本，他以前用来记账的。
随手翻了翻，一页纸掉出来。
捡起来。
是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打印的。
日期是三个月前。陆远洲转给苏念八千块，备注：念念，生日快乐。
三个月前，我生日那天，陆远洲说加班，给我转了五百块红包。
五百。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回笔记本。
继续翻。
又翻到几张。
苏念的租房合同，担保人写的陆远洲的名字。苏念的体检报告预约单，预约人那一栏，是陆远洲的手机号。还有一张商场小票，女式项链，两千八。日期是上个月，那天陆远洲说出差。
一样一样看完，整整齐齐放回去。
手没抖。
心跳也没加速。
好像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需要一个一个证据，帮我下决心。
手机响了，林夏的语音。
"你还好吧？昨晚台风吓死我了，陆远洲不是在家吗？"
"他不在。"
"什么意思？"
"他去送苏念了。"
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操。"
"嗯。"
"你等着，我来找你。"
四十分钟后，林夏出现在我家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她看了一眼阳台的裂缝，又看了一眼角落的行李箱。
"你决定了？"
"决定了。"
林夏坐下来，把咖啡推给我。
"想清楚了？五年了。"
"就是因为五年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凉的。
"林夏，你知道昨晚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如果那块玻璃碎了，我该往哪躲。"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打给陆远洲。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接。"
林夏没说话，伸手握住我的手。
"我帮你搬家。"
"不急。我还有几件事要处理。"
手机又响了。
陆远洲发来消息：买了你爱吃的生煎，马上到家。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他带了生煎回来。"
林夏翻了个白眼："生煎就能把人哄好？"
"他以为是能的。"
我站起来，把行李箱推到卧室角落。
"先不让他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让他自己选。"
3
门开了。
陆远洲提着一袋生煎走进来，身后跟着苏念。
她穿着陆远洲的外套，头发有点乱，但妆是完整的。
"姐，昨晚真是不好意思，让远洲哥担心了。"苏念笑得乖巧，"我本来不想麻烦他的，可是我太害怕了。"
"没事。"
我接过生煎，转身去厨房拿盘子。
陆远洲跟过来，压低声音："念念昨晚吓坏了，我让她在这吃个饭，你别摆脸色。"
没摆脸色。
从橱柜里拿出三个盘子，把生煎分好。
"远洲哥，你家阳台玻璃裂了！"苏念在客厅喊。
陆远洲跑过去看："怎么搞的？昨晚风太大了？"
"嗯，昨晚裂的。"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了。关机。"
陆远洲愣了一下，讪讪地说："手机没电了。"
苏念在旁边打圆场："远洲哥昨晚手机借给我看维修进度了，姐你别怪他。"
我不说话，低头吃生煎。
苏念吃了一个就说饱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陆远洲去阳台看裂缝，说下午叫人来修。
吃完饭，我收拾盘子。
苏念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
"姐，你真好。远洲哥经常说你温柔体贴，我以前还不信。"
"嗯。"
"我要是找男朋友，也要找远洲哥这样的。"
水龙头开着，水流声盖过我的心跳。
"你会的。"
苏念笑了一下，走了。
下午，陆远洲出门叫维修工。苏念也走了，临走前说：姐，下次我请你吃饭。
门关上，我拿出手机。
打开陆远洲的平板，他和我共用一个云端账号。
翻到他的备忘录。
最新一条：念念说想养猫，问问小区让不让养。
往下翻。苏念的租房到期时间，标注了提醒。苏念的鞋码，36。苏念对芒果过敏。
再往下翻。
我的生日，没有标注提醒。
五年了。
我截了图，发到自己的手机上，然后删除了发送记录。
把平板放回原位。
林夏发来消息：查到了吗？
回了两个字：查到了。
她发来一张截图，是苏念的社交账号。
最新一条动态，定位是本市最贵的那家日料店。配文：和重要的人，吃重要的一餐。
时间是上周三。
上周三，陆远洲说公司团建。
我翻到评论区，有人问：和谁呀？
苏念回了一个表情，是一只小狐狸。
下面的回复被删了，但林夏截图的时候截到了通知。
那个被删的回复，头像是陆远洲。
内容只有三个字：只有我。
4
第二天上班，公司临时通知部门合并。
我们组并到了市场部，新来的总监下周到。
同事议论纷纷，说新总监是总部空降的，脾气大，不好伺候。
我无所谓，反正我只想赶紧把手头项目收尾。
中午吃饭，苏念出现了。
她是隔壁部门的，以前不怎么来往，自从跟陆远洲熟了之后，隔三差五来找我。
"姐，一起吃饭呗？"
"我带了饭。"
"那我也在这吃。"她直接坐下来，打开外卖盒，"远洲哥说你做的菜最好吃了，我还没尝过呢。"
我没接话。
苏念吃了几口，忽然说："姐，你知道远洲哥下个月生日吧？我想给他个惊喜，你有什么建议吗？"
放下筷子。
"你打算给他过生日？"
"就是大家一起聚聚嘛，我订了那家新开的西餐厅，你来的话就更好了。"
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好，到时候再说。"
苏念满意地走了。
下午，林夏来找我。
"你看到公司群没？新总监的资料出来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眉眼深邃，下颌线锋利。
顾行舟，前总部战略部负责人，现调任分公司市场总监。
林夏凑过来小声说："听说他是顾家的，就那个顾家。"
"哪个顾家？"
"地产那个。行舟集团，听过没？"
"……他姓顾，集团也姓顾？"
"对，亲儿子。来基层历练的。"
我把手机还给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得跟新总监对接项目吗？"
"公事公办。"
林夏搂住我的肩膀："姐妹，你最近是不是被陆远洲那点破事搞得对男人免疫了？"
"没有。就是累了。"
"那正好，换个帅的看看，养眼。"
"滚。"
下班的时候，电梯里碰到苏念。
她对着手机在笑，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
我瞥了一眼，对方的头像很眼熟。
是陆远洲。
苏念发现我在看，把手机翻过去。
"姐，下班啦？远洲哥来接你吗？"
"他今天加班。"
"哦，那你要不要一起走？我男朋友来接我。"
"你不是单身吗？"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刚交的，还没公开。"
"那恭喜。"
出了公司大门，我往地铁站走。
苏念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得很暗，看不清里面的人。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的品牌，和陆远洲开的不一样。
但车牌号的前两位，是一样的。
都是同一个租赁公司的车。
5
周末，陆远洲说去公司加班。
我说好。
他出门之后，我叫了林夏来帮忙搬家。
"你真不跟他当面说？"林夏帮我把衣服塞进箱子。
"说了有什么用？他只会觉得我在闹。"
"也是。"
"而且，我不想听他解释。"
"怕自己心软？"
"不是。是觉得没必要了。"
把东西收拾完，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是我全部的家当。
五年，就这些东西。
钥匙放在茶几上，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房子。
阳台的玻璃修好了，但那道痕迹还在。
"走吧。"
林夏帮我搬东西下楼，叫了辆货拉拉。
新住处是林夏帮我找的，她家隔壁，一室一厅，老小区，但离公司近。
搬完东西，我坐在空荡荡的新房间里，给陆远洲发了条消息：我搬走了。
发完就关了手机。
林夏出去买饭了，我一个人坐着，看着窗外的天。
老小区的窗户矮，能看到楼下的树和行人。
有人在遛狗，有人在吵架，有小孩在追着跑。
正常的、热闹的、不需要男朋友来拯救的生活。
手机开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陆远洲的。
还有一条消息：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
第二条：不就是送了念念一回，你至于吗？
第三条：你别闹了，回来再说。
第四条：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看着这些消息，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不是在挽留我，他是在审问我。
在他眼里，我搬走不是因为受了委屈，而是因为有了别人。
删掉了对话框。
周一上班，公司大厅里贴了欢迎新总监的横幅。
电梯口站了几个人，都在等。
顾行舟从电梯里走出来。
比照片上高，也比照片上瘦。西装笔挺，袖口露出一截深色表带。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人群，身边跟着行政部的助理。
"顾总，这是您办公室的钥匙，在八楼，左转第一间。"
"嗯。"
声音低沉，像砂纸擦过木头。
我站在走廊边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很淡的松木香。
不知道为什么，心念微动。
然后我摇摇头，回了工位。
下午，组长通知我，新总监要过一遍手头项目，让我准备资料。
"他点名要你负责的那个方案。"
"好。"
抱着资料去八楼，敲了门。
"进。"
推门进去，顾行舟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顾总，这是您要的方案资料。"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放这儿。"
放下资料，转身要走。
"等一下。"
"是。"
"这个方案是你做的？"
"是。"
他拿起资料翻了两页，指着一处数据："这里的折算比例，依据是什么？"
"是去年同期的市场反馈，我做了交叉比对。"
"哪个季度的？"
"第三季度。"
"为什么不用第四季度的？"
"第四季度有双十一的干扰，数据不够干净。"
他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
"可以。你去忙吧。"
走出办公室，长出一口气。
不是紧张，是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真的在听，真的在想。
不是像陆远洲那样，我说什么他都说好好好，然后转头去做别的事。
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一下。
陆远洲：你住哪？我们谈谈。
6
没回陆远洲的消息。
他开始打公司电话，我让同事说我不在。
他找到我工位，是周三下午。
"苏晚，你到底想怎样？"
工位旁边的同事都看过来了。
"我在上班。"
"那你下班后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陆远洲，你小声点。"
他压低了声音，但表情还是那种被冒犯的愤怒。
"你搬走就算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想干嘛？"
"我想分手。"
"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
他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你疯了？就因为台风天我送了念念一次？"
"不是一次。"
"什么意思？"戳我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