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骑驴停在破土坯房的院子里。
“小青，出来搭把手。”
陆青跳下车座。
木门推开，陆小青裹着破棉袄走出来。
看到车斗里堆成小山的物资，小丫头的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停了半截。
“哥！这……这哪来的这么多东西？”
陆青扯开油布：“卖红菇换的。今天咱们敞开肚皮吃肉。这是五十斤富强粉，这是十斤带膘的猪肉。”
“天呐！这猪肉膘这么厚！这得花多少钱啊！”
陆小青吓得直往后退，“哥，你别是干了什么犯法的事吧？”
“想什么呢。正经在供销社换的。”
陆青把那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掏出来晃了晃，“还剩一百多块。这块卡其布和红底白花的的确良，是给你买的。”
陆小青连连摆手，声音发颤：“不不不！这布料太精贵了！这得留着给你娶媳妇用，我穿这破棉袄挺好的！”
“废什么话。”
陆青把布料塞进她怀里，语气不容置疑，“拿着去找春花嫂子，让她帮你量量尺寸，做两身没有补丁的体面衣裳。以后在排柳村，没人能让咱们再穿叫花子的衣服。”
小青抱着柔软的布料，眼眶“唰”地红了。
“行了，赶紧把肉和面搬进去锁好门。我得再进一趟山。”
陆青抄起放在墙根的砍柴刀。
“哥，都快过晌午了！你还进去干啥啊？”
小青急了，“老赶山人都说，过了晌午深山老林里就起瘴气了，不干净的脏东西都出来了！”
“有数。去迷雾林找几味特殊的草药做引子。”
“那你千万早点回来！我给你包猪肉大葱馅的白面饺子！”
“好。”
陆青把砍刀别在后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后山浓密的树影里。
与此同时，十万大山深处的迷雾林边缘。
参天古树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脚下踩着的枯枝烂叶散发着刺鼻的霉味。
林雪背着个精巧的竹编小背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小镰刀。
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卡其布裤子，此时已经沾满了泥斑点。
“凭什么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村溜子能撞见极品红菇，我读了那么多书就不行？”
林雪一边用镰刀拨开身前的倒刺藤蔓，一边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昨晚那股霸道的红菇炖野鸡味，把她的骄傲碾得粉碎。
今天一早，她就拿了本公社发的《赤脚医生手册》，照着上面的草药图样，一头扎进了山里。
“那些老汉成天吓唬人。说什么深山里连熊瞎子都能吃人。我看除了蚊子多点，也没多吓人嘛。”
林雪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高高扬起雪白的脖颈。
周围的雾气不知不觉变浓了，灰蒙蒙的透着股阴冷。
林雪浑然不觉，她的目光全落在一株长在枯树根底下的植物上。
“掌状复叶，轮生……这跟书上画的野山参一模一样！”
林雪狂喜出声。
她完全忘却了疲惫，几步跑过去，毫无防备地蹲下身，挥起小镰刀就去刨泥土。
“等我把这老山参挖回去送到供销社，看村里谁还敢说我这个知青是来吃白饭的！”
“呼哧——呼哧——”
一阵粗重浑浊的喘息声，突兀地在林雪身后的灌木丛里响起。
那声音极大，就像是一个破风箱在拼命拉扯，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味，直冲林雪的后脑勺。
林雪手里的镰刀停住了。
她浑身的汗毛倒竖，脖子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去。
身后的那片密集的灌木丛突然从中间爆开。
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犊子的黑色怪物，赫然闯入视线。
那是一头体型极为夸张的野猪王！
足足有三百多斤重，浑身的黑色鬃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竖立。
猪鼻子上沾满泥浆，两根惨黄色的獠牙翻卷在嘴唇外面，上面还挂着不知名动物的碎肉。
最骇人的是它的那双眼睛，在迷雾中透着一股狂躁的猩红色。
“野……野猪……”
林雪大脑一片空白。
书本上没教过她，真正面对深山霸主时该怎么办。
那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凶悍压迫感，直接击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哼噜噜——”
野猪王低头用獠牙拱翻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这个闯入领地的人类。
粗壮的前蹄在泥土上猛烈扒拉。
泥屑飞溅。
它在蓄力！
“救命！”
林雪终于爆发出绝望的尖叫声，她甚至顾不上捡起地上的镰刀，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跑。
可一双娇生惯养的腿，在极度恐惧下早就软成了面条。
还没跑出两步。
脚尖被一条突起的树根狠狠绊住。
“啊！”
林雪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在烂泥地里。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崴了。
“轰——轰——轰——”
身后传来地动山摇般的沉重蹄声。
三百斤的野猪王像是一台全速发动的重型坦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疯狂冲刺而来。
腥风扑背。
林雪绝望地转过头，看着那对距离自己不到三米、泛着黄光的夺命獠牙，眼泪夺眶而出。
“完了……我要死在这了！”
她死死闭上眼睛，双手抱住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侧面的树干上猛地借力弹射出一道极快的人影。
像是一头锁定猎物已久的猎豹，带着势不可挡的狠厉，直接从半空中扑杀而下。
“起开！”
一声生冷沙哑的暴喝在林雪耳边炸响。
没等林雪反应过来，一只犹如铁钳般有力的大手，粗暴地一把攥住她的后衣领，连带着搂住那纤细的腰肢。
巨力传来。
林雪整个人被强行从泥地里拔起，朝着侧面粗壮的老松树后猛地滚落过去。
“咔嚓——砰！”
几乎是他们翻滚避开的同一瞬，野猪王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林雪刚才所在位置的那截半枯树桩上。
大腿粗的树桩被硬生生撞成两截，木屑炸得漫天都是。
林雪被重重地摔在松树背后的泥地里，身上压着一具滚烫且坚硬的身躯。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混合着山林特有的野性气息，直接灌满她的鼻腔。
林雪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反抗：“你干什么！放开我！”
压在她身上的陆青根本没理会她的挣扎。
他的左手死死卡着她的腰，右手倒扣着那把冰冷的砍柴刀。
目光犹如死盯着猎物的恶狼，透过松树的边缘，死盯住那头正在甩脑袋重新蓄力的野猪王。
“放开……你弄疼我了！你这个流氓！”
林雪胡乱地拍打着陆青的胸膛。
陆青猛地低下头，低喝：“不想死就闭嘴抱紧我，这畜生可是连熊瞎子都敢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