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又走了三天。
这三天倒是太平。
过了黑风山之后，官道宽敞了不少，路上偶尔能碰到商队和赶集的农户，没什么波折。
大黄每天趴在车辕上吹风，困了就睡，醒了就四处嗅，比陈川还悠闲。
苏清抚的话也多了些。
她会主动跟陈川聊些有的没的，问永州城的风土人情，问大黄是什么品种，问镖局的生意好不好做。
陈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不算热络，但也不冷淡。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往北走，渐渐有了一种默契。
陈川心里清楚，越是太平，越不正常。
黑三刀说过，周家的人三天前就离开了黑风山，往北去了。
按路程算，他们至少在前面的镇子布好了眼线。
可这一路走来，别说追兵，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要么是周家放弃了。要么是他们在前面等着。
陈川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第四天傍晚，马车到了白河镇。
白河镇比青溪镇大得多，镇子建在白河边上，码头上停着十几条货船，挑夫和船工在岸边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镇上有好几家客栈，陈川挑了靠镇子边缘的一家，门面不大，但前后都有路，万一有事容易脱身。
客栈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
陈川要了两间房，又让掌柜的弄些吃的送到房间。老头点点头，慢悠悠地往后厨去了。
苏清抚先上楼洗漱。
陈川在大堂里坐了一会儿，打量着四周。
大堂里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两个行商，操着外地口音，正在算账；
另一桌是个独身汉子，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穿着普通，但腰杆挺得笔直。
那人也在看陈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独身汉子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陈川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那人的虎口有厚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茧子尤其明显，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穿着打扮像个庄稼汉，但坐姿和眼神不是庄稼汉该有的样子。
周家的人。
陈川不动声色地上楼，敲开了苏清抚的房门。
苏清抚刚洗完脸，脸上还带着水珠，鬓角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衬得皮肤更白了几分，也更魅惑了几分。
她见陈川站在门口不进来，表情微微一怔，随即侧身让开，耳朵尖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红。
陈川没心思注意这些：“楼下有个人，八成是周家的探子。”
苏清抚的脸色一紧：“来了多少人？”
“目前只看到一个。不过既然探子到了，后面的人不会远。”陈川压低声音，“今晚别睡太死。把房门锁好，窗户也检查一遍。有事就大声喊。”
苏清抚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还有，”陈川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换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万一夜里要动身，裙子跑不快。”
苏清抚又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开口：“陈镖师。”
“嗯？”
“到了京城，办完我的事之后，”她声音轻缓，“你能陪我一起回来吗？”
陈川愣了一下：“你不在京城待着？”
“京城不是我家。”苏清抚低下头，两只手交叠，“苏家的老宅早就不住人了，矿场的事办完之后，京城对我来说……没有留下的意义。”
陈川张了张嘴，他看着苏清抚微微泛红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什么。
但这种事得你情我愿啊。
干脆回来问问她愿不愿意来龙门镖局吧……
就这样不错。
“到了京城再说吧。”陈川退后一步，“早点休息。”
他转身回房，没注意到身后苏清抚抬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
半夜。
陈川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刀横在膝上，闭着眼假寐。
大黄趴在门口，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两个小雷达在扫描整间客栈的动静。
忽然，大黄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陈川睁开眼。
走廊里有脚步声。
非常轻稳，不像住店的客人起夜。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经过走廊，在苏清抚的房间门口停住了。
陈川无声无息地站起来，手握在刀柄上。
门外安静了大概三息。
然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咔嚓声，他在撬门闩。
门闩轻轻动了一下。
大黄低低地呜了一声，四肢绷紧，就要冲出去。
陈川按住它的头，示意它安静。
他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翻到窗外，脚踩着屋檐，贴着墙壁走了三步，翻进了隔壁苏清抚房间的窗户。
苏清抚已经醒了
月光下，她背靠着墙角，手里攥着一根簪子
看到陈川翻窗进来，她刚要开口，陈川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然后指了指房门。
苏清抚会意，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闩终于被撬开了。
门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柄短刀。
黑影直扑床边，一刀刺向床上隆起的被子。
刀尖刺入棉被的瞬间，黑影的身体猛地一僵。
是空的！
就在这时，陈川从墙角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很平静。
他左手瞬间钳制住那人握刀的手腕，右手将门轻轻合上，把门闩重新插好。
“进门不知道敲门，”陈川压低声音，“周家的人这么没规矩？”
黑影眼中凶光一闪，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反手朝陈川的肋下捅去。
陈川不闪不避，当啷一声脆响，匕首的刀尖崩断了。
黑影瞳孔猛地收缩。
陈川捏着他手腕的手加了三分力，咔嚓一声轻响，黑影闷哼一声，短刀脱手落下。
陈川接住短刀，反手抵在黑影的脖子上，将他按在床沿上。
“别出声，接下来我问你答。”
黑影咬着牙不说话。
陈川捏住他的小指，轻轻一折，折到一个即将断裂的角度。
黑影浑身一颤，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渗出来。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