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永平镇就到了。
镇子也就百来户人家，一条主街贯穿南北。
听赵曼玉说，那个债主也是永平镇的。
赵曼玉的娘家在镇子西头，是一处青砖小院，院墙里探出一棵石榴树，果子正红着。
马车还没停稳，院门就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马车上的人。
“曼玉？”
“娘……”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老汉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烟杆，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女儿和外孙，半天才说了句“进屋说”。
一家人进了屋。赵曼玉把丈夫死后被追债的事说了一遍，说完站起来朝陈川深深鞠了一躬。
“爹，娘，这一路上要不是陈镖师，我们娘俩走不到永平镇。”
老汉把烟杆搁桌上，双手抱拳就要行礼。
陈川扶住他：“老人家不必如此。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老汉摇头，目光真挚，“这点银子护百余里路，这哪里是分内之事。”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五个壮汉闯进院子。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正是几天前在城外被陈川揍过的那个。
这回他明显学聪明了，站在最后面，让一个穿绸缎衣裳的瘦高个打头。
瘦高个手里撑着一张纸：“赵曼玉，你男人欠的三百两银子，以为跑回娘家就不用还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拿人抵债！”
赵曼玉脸色煞白。
陈川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人死债消。人都没了，债找谁还？”
“她是他老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男人死了，债就是她的！”瘦高个唾沫横飞，“这是天经地义！”
陈川看了他一眼：“借据谁写的？”
“她男人！”
“她借了吗？”
瘦高个一愣。
“借据上没她的名字，钱不是她花的，人也不是她杀的。”陈川一步步往前走，“你们凭什么找她要债？有种找那个害人的去。”
瘦高个脸色铁青：“少废话！给我上！把那娘们抓出来！”
四个壮汉一拥而上。络腮胡子犹豫了一下，也硬着头皮冲上来。
陈川没躲。
他脑海里系统光幕亮了
“任务完成。奖励：满级金钟罩。”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炸开，瞬间涌遍全身。
身体像是被扔进熔炉里重新锻造了一遍，表面闪过一层淡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一把短刀劈在他肩头。
当啷！
刀刃崩了个豁口，肩头衣服破了，陈川皮肤上却连道白印都没有。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川低头看了看肩膀上崩了口的刀，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握刀的壮汉。
壮汉的手在发抖。
“砍完了？”
壮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川一巴掌甩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壮汉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下来没在动弹。
剩下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陈川已经动了。
几声闷响过后，几个人横七竖八躺满院子，再也没有声息。
这群人本就是仗势欺人的地痞，并非正经练家子，承受这般力道，绝无活命可能。
陈川走到瘦高个面前，低头看他。
瘦高个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
“带路。”
“什、什么？”
陈川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带我去见你东家。”
瘦高个的脸一下子绿了。
赵曼玉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陈川一只手把瘦高个拎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拎出了院子。
这个男人，从永州城到永平镇，一路护着她。
现在又要去找债主，替她彻底了结这件事。
她嫁人七年，丈夫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对她也好。
但老实本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欺负上门的时候，只能赔着笑脸，只能忍气吞声。
她这辈子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像陈川这样，二话不说，打回去。
赵曼玉咬了咬嘴唇，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素白的孝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素衣，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在想什么？
她不该想这些的。
陈川拎着瘦高个穿过了两条巷子，来到镇东头一处大宅院门前。
就是这里，宅院门口站着两个护院。
护院看到瘦高个被人拎着，立刻拔刀冲上来。
陈川把瘦高个往旁边一扔，迎面走过去。
两把刀劈下来，他抬手一挡，当当两声，刀被瞬间弹飞。
两个护院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陈川毫发无伤的手臂，吓得就要夺路而逃。
有高手！
一个月俸禄这么点谁还玩命啊！
陈川不给他们机会，这种人向来仗着有一点权势就作威作福，不把人命当回事。
让他们逃掉，恐滋生心魔……
利落解决完外面的事情，
陈川一脚踹飞大门，正厅之内，肥头大耳的金大富正搂着两个丫鬟饮酒作乐。
看见陈川闯进来，酒碗“啪嗒”摔落在地，酒水泼洒一地。
“你是谁？来人！快来人！”
院内的护院家丁方才见识到陈川的厉害，个个躲在廊下不敢上前。
陈川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百八十斤的胖子直接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他手臂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晃动。
“你就是金大富？”
“是是是！好汉饶命！饶命啊！”金大富吓得浑身肥肉乱颤。
“赵曼玉的男人，欠你三百两？”
“三、三百两……确有此事……”金大富声音发颤。
陈川心里明镜似的，这笔借贷利滚利层层盘剥，本就上不得台面。
刚跨进院门，他便听见墙根下的街坊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厮仗着手里有俩闲钱、背靠几分权势。
在镇上横行霸道、强取豪夺，早已逼得好几户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大伙对他恨得牙痒，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这年头兵荒马乱，别说是在这小镇上。
就算闹到县城官府，官官相护，最后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了了之。
陈川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鱼肉乡里的蛀虫。
不多时，金大富便捧着一摞泛黄账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陈川随手翻了两页，账册上不光记着永平镇的放贷明细。
连周边好几个镇子的账目也全在里面，触手伸得极长。
更阴毒的是，账页侧边还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家女眷的样貌品相。
哪家女儿生得标致。
便设下借贷圈套引对方上钩，最后连人带债一并“收”走，形同强抢。
陈川眼底寒意渐起。
区区一个地方豪绅，竟恶事做尽、无法无天到这般地步。
这种祸害不除，都对不起这身满级金钟罩的本事。
…………
回到赵家小院，一家人都站在门口等着。
赵曼玉的父亲上前一步，眼眶通红，二话不说跪了下去。
“恩人！”
陈川一把扶住他：“老人家，使不得。”
“使得！您替我们赵家，替整个永平镇除了这桩心头大患，这一跪，您受得起！”
陈川把老汉扶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银子，搁在老汉手里。
“陈镖师，这、这怎么行。”
赵曼玉连忙推辞。
本来陈川护送这趟镖，赵曼玉都觉得过意不去，现在他又拿出十两银子，怎么说都不能要。
陈川把银子按在她手里：“孩子的，给他买点好的。”
陈川最见不得小孩吃苦了，前世还经常给山区儿童捐东西呢。
赵曼玉的手被陈川的手覆住，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上来。
她抬头看着陈川的眼睛，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她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陈川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镖送到了，我该走了。”
“这么快就走？”赵曼玉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说得太快了，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话不对，赵曼玉低下头，脸上烧得厉害。
陈川看了她一眼：“还有别的镖要接呢。”
他转身走出院门，大黄跟在脚边，尾巴摇得欢快。
赵曼玉追了两步，扶着门框，看着那个背影沿着巷子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