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明姝气笑了，轻嗤一声问他：“谁同意三天后了？”
她刚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醒来，长发压得有一点乱，脸上还带着困意，可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清醒了。
顾承砚没有立即回答秘书，只用手遮住手机的话筒，转过身来和她说：“原定日期太晚。”
“哪里晚？”
“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不是正好吗？”
她看过日历，也挑过日子。
原本定下的领证日期在初秋，那时天气不会太热，她刚好能穿一条提前订好的白裙子。
顾承砚也说过会把工作空出来，领证后陪她去海岛住半个月。
现在所有计划好端端的，他却忽然要提前。
虞明姝不喜欢。
“三天后我约了人做头发。”
顾承砚却说：“可以改期。”
虞明姝轻笑了一声，抱着胸好整以暇地打量他：“为什么不是领证改期？”
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认真回复她：“头发什么时候都能做。”
虞明姝坐直了身体。
她本来只是有一点不高兴，现在变成了很不高兴。
领证原本就是两个月以后。
日子早就定好了。
衣服、头发、拍照，她都按自己的时间慢慢排过。
现在顾承砚一句“三天后”，她原来那些事情就全都要给它让路。
凭什么呀。
“顾承砚，我做头发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司机听见后排的动静，悄悄升起隔板。
顾承砚对电话那端道：“晚点再确认。”
电话挂断。
虞明姝立刻看过去。
“为什么还要晚一点确认？”
“明姝。”
“我没有答应呀。”
男人将蛋糕盒放到一旁，低声解释：“我只是想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婚礼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吗？”虞明姝不理解。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追问。
顾承砚又沉默了。
车已经驶进虞家的私人道路，两侧树影从窗外慢慢掠过去。
虞明姝本来腰就酸，坐直一会儿更不舒服。
她转过去够旁边的软枕。
手指刚碰到边缘，枕头就滑了下去。
她又往前挪了一点。
没拿稳。
顾承砚伸手想帮她调整。
“不要你弄。”
虞明姝躲开他的手，自己弄了半天，软枕却总是滑下去。
顾承砚看了她几秒，到底还是俯身过来。
虞明姝立刻警惕：“我说了不要。”
“没碰你。”
他只托住软枕下方，将位置往上扶了一点，又顺手调低她这一侧的椅背。
腰后的支撑一下落到最舒服的位置。
虞明姝原本准备推他的手停住。
她往后靠了靠。
舒服了。
于是没再动。
顾承砚也没有借机留下手，调好便重新坐回去。
车里安静几秒。
虞明姝仍旧偏着脸。
不理他。
顾承砚看着她转过头，闭上眼睛。
他几度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也知道她的性子，左右不会理他的。
他在那建设心理半天，最终只将车内温度调高了一度。
-
直到车停稳。
司机已经下车拉开车门。
虞明姝刚准备起身，旁边忽然传来一句：
“是我没有先问你。”
她动作一顿。
顾承砚看着她。
“登记不提前。”
虞明姝没马上高兴。
“真的？”
“嗯。”
“不是等一下又让秘书晚点确认？”
“不会。”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你现在告诉他。”
顾承砚：“……”
虞明姝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
“你刚才就是当着我的面让他提前的呀。”
那当然也要当着她的面改回来。
顾承砚重新拨了秘书电话，这次没有任何停顿。
“登记预约按原定日期，不需要调整。”
电话那边立即应下。
虞明姝这才真正松开眉头。
她抱着自己的包下车，走出两步，又回头。
顾承砚还站在车边。
“以后也不许突然这样。”
“嗯。”
“我很讨厌的。”
“知道了。”
他今天认错速度还可以。
虞明姝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那我回去了。”
顾承砚忽然道：“明天下午我去欧洲。”
“哦。”
她点点头。
本来就知道。
顾承砚像是在等什么。
虞明姝又看他：“还有事吗？”
“没有。”
“那拜拜。”
她转身进门。
顾承砚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才重新垂下眼，浓而黑的睫毛盖住，看不见眼里翻涌的情绪。
他几乎以为，只要把一切提前，把所有错误都提前避开，就能在命运反应过来以前先把她留住，一直地，握住她的手，直到她的指骨长进他的身体，让持续的痛，证明她的存在。
-
第二天早上，虞明姝难得起得不算晚。
下楼的时候，虞父已经坐在餐桌边看财经新闻。
顾承砚也在。
他下午的飞机，上午正好来和虞父谈一项合作。
虞父放下平板，看见两个人都在，顺口问了一句：“登记的时间改到三天后了？”
虞明姝立刻抬头。
“没有。”
虞父有些意外。
“昨天不是说要提前？”
“他自己突然想的。”
她咬了一口虾饺。
“我三天后有安排。”
“什么安排？”
“做头发呀。”
虞父顿了一下。
“只是做头发？”
这句话听起来已经有一点要劝她的意思。
虞明姝眉尖刚动，顾承砚先开口：
“是我没提前问她。”
虞父看过去。
顾承砚神色平静。
“登记按原来的日期，不会改。”
虞明姝原本已经准备解释那个造型师到底多难约，这一下反而没了用武之地。
她看了顾承砚一眼，顾承砚也正好看过来。
虞父沉默片刻，到底没再说什么。
“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好就行。”
“已经商量好了呀。”虞明姝很快接话。
佣人恰好把刚送来的小笼包端进来。
蒸笼一打开，热气散出来。
她眼睛一下亮了。
刚才那点事情立刻没那么重要。
“城南那家吗？”
“是的。”
虞明姝夹了一只。
刚出锅，汤汁烫得厉害。
她咬破一点皮，轻轻吸了口气，又耐心等了两秒才继续。
一连吃了两个。
顾承砚把她手边的小醋碟拿过去，添了一点醋。
虞明姝瞥了一眼，没阻止。
吃到第三个时，她已经完全忘了昨晚还在生气。
饭后，虞父和顾承砚去了书房。
虞明姝窝在客厅沙发里挑下午做头发要戴的发饰。
一边是细碎珍珠。
一边是很浅的粉钻。
她左右看了一会儿。
都不错。
看到顾承砚走到门口，她忽然叫：
“顾承砚。”
他回头。
虞明姝抱着软枕，想了两秒。
“你昨天那个梦……”
男人的神色明显静下来。
她却没有问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
只是说：
“以后梦里面的事情，不要直接拿来改我现在的事情呀。”
顾承砚没有出声。
虞明姝觉得自己讲得已经很清楚。
“你梦里的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是梦里的。”
“我现在要什么，我自己会告诉你呀。”
不是质问。
也没有郑重其事。
说完，她又低头去摆弄粉钻发饰。
好像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提醒。
顾承砚站在门边很久。
最终只应了一声。
“好。”
虞明姝满意了。
“那你赶紧走吧，不是还要坐飞机？”
顾承砚：“……”
刚刚那点复杂情绪，被她一句话冲散大半。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
“晚上到酒店告诉你。”
虞明姝头也没抬。
“随便呀。”
等人真正离开以后，她才让造型师上楼。
下午要重新修发尾，还要试一个很浅的茶棕色。
时间很长。
虞明姝坐到镜子前，忽然想拍一组开始前的照片。
助理把她前几天刚买的ccd拿过来。
相机开机以后，屏幕却一直黑着。
按了几次都没反应。
助理翻过来检查。
“好像是卡槽卡住了。”
“能弄好吗？”
“我让人送去店里看看。”
“可是我现在就想用呀。”
虞明姝拿过来。
自己按了两下。
没亮。
又试着推了一下卡槽，还是没用。
她很快就烦了。
把相机往桌上一放。
助理正准备联系人，虞明姝已经摸到手机。
聊天列表往下滑。
停在一个名字上。
谢昭。
她直接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
对面才接。
背景里还有键盘和人说话的声音。
“干嘛？”
虞明姝低头拨弄着彻底黑屏的相机。
“你在哪里呀？”
“公司。”
她眼睛一下亮起来。
“那你下班来我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事？”
虞明姝拿起相机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来了再说呀。”
“虞明姝——”
她已经挂了。
随后把手机也往桌上一放。
像是事情已经彻底解决。
造型师在旁边忍着笑。
助理则看了一眼那台坏掉的相机。
“那这个还要送修吗？”
“不用呀。”
虞明姝重新拿起两绺发色色卡，对着镜子比了比。
语气十分笃定。
“谢昭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