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衿乖乖地坐在沙发最角落里。
手里还捏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底剩了一点冰水。
听到声音，她仰起头看他。
眼神很软，像蒙了一层水，眼尾的细闪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一下。
“严哥。”她声音有些含糊，尾音拖得很长。
严绪青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瓶子，视线落回到她脸上。
白皙的小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喝了多少？”他问许夏。
“没多少，果酒，她酒量不行。”许夏把梁子衿的包递过去，“麻烦严队了啊。”
严绪青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拉梁子衿的胳膊。
女孩的手臂很细，皮肤隔着薄薄的针织衫传来温热的触感。
严绪青稍稍用力，把人拉了起来。
梁子衿脚下晃了一下，身子往前栽，额头直接撞在他肩膀上。
一股很淡的蜜桃味混着酒香，瞬间钻进严绪青的鼻腔。
很干净的味道，有一点点甜。
严绪青身体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
视线里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还有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细白脖颈。
他握住她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隔着布料透过去。
把人往外推开一点距离，等她站稳。
“能走吗？”他问。
梁子衿点点头，手抓着他T恤的下摆，没松开。
严绪青没再问，转身带她往外走。
从酒吧出来，夜风一吹，梁子衿的脚步反而更飘了。
严绪青放慢了步子。
由着她拽着衣服下摆，慢慢往停车场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上有些坑洼，梁子衿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我哥呢？”她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闷声问。
“局里有案子。”严绪青看着前面的路口。
“哦。”她不说话了。
拽着他衣服下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走到停车场。
严绪青按了手里的车钥匙。
吉普车的车灯在暗处闪了两下，解锁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这车底盘高。
梁子衿抬脚踩上踏板。
大概是酒劲一阵阵往上涌，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倒。
严绪青眼疾手快，右手一把垫在她后腰上，左手撑住了车门框。
梁子衿半个身子贴在他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紧实的肌肉线条，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同样他也感受到女孩软乎乎的身体。
严绪青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收紧手臂，几乎是半抱半托地把她送进了副驾驶的座位。
座椅是真皮的，沾着夜里的凉气。
梁子衿瑟缩了一下，往椅背里缩了缩。
严绪青探进半个身子，扯过安全带，拉过去，“吧嗒”一声扣好。
两人的距离极近。
他低头的时候，下巴几乎擦过她的额发。
一股蜜桃混着酒精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直往鼻子里钻。
严绪青退出来，动作很快地关上车门。
他站在车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火。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打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路面的暑气被雨水一浇，瞬间蒸腾起来。
严绪青把烟拿下来捏在手心里，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车窗关得很严。
外面的雨水很快把挡风玻璃糊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封闭车厢内气温逐渐升高。
*
严绪青踩下刹车，挂挡，拉手刹。
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驶入主干道，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沉闷的“唰唰”声。
外面的雨下得又急又大，路灯的光晕被雨水糊成了一团团模糊的暖橘色。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运作声。
梁子衿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酒劲这会儿真真切切地泛了上来，胃里像揣着个小火炉，热气顺着食道往上顶，熏得她脖颈和脸都发烫。
“严哥。”她含糊地喊了一声。
“嗯。”严绪青看着前方的路况，单手控着方向盘。
热。”
梁子衿扯了扯领口。
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本来就松垮，被她这么一拽，右边的领口直接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一大片冷白皮，真丝吊带细细的带子就勒在上面。
严绪青余光扫到一抹白，视线瞬间收回。
他腾出右手，在空调面板上按了两下，把风量调大了一档。
“忍会儿，马上下高架了。”他声音放得很平。
“不要，难受。”梁子衿不依不饶，伸手去解开衫的扣子。
手指软绵绵的，解了半天才解开一颗。
索性没了耐心，两只手揪着衣襟往两边一扯，直接把薄薄的开衫脱了下来，嫌弃地往旁边一扔。
不偏不倚，开衫正好落在了中间的换挡杆上，袖子的一角还搭在了严绪青的右手手背上。
带着女孩体温的布料擦过皮肤，严绪青手臂上的肌肉猛地跳了一下。
前方正好是个红灯。
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人。
梁子衿这会儿只穿着真丝小吊带。
车外忽明忽暗的霓虹灯光透过贴了膜的车窗打进来，照在她莹润的肩膀上，白到反光。
像块冷玉一样。
因为嫌热，她还在用手扇着风，锁骨处的阴影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穿上。”严绪青皱眉。
梁子衿偏过头，半眯着眼睛看他，眼底的水光更盛了。
“我热嘛。”
她小声嘟囔，带着点鼻音。
“……”
严绪青没说话。
盯着她看了两秒，拿起搭在换挡杆上的开衫，反手扔到了后座上。
绿灯亮起。
他踩下油门，吉普车在雨夜里冲了出去。
车厢里的蜜桃酒香越来越浓，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严绪青觉得喉咙有点发干，他降下了一点点自己这边的车窗。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打在脸上，才勉强压下一点心头的烦躁。
老小区的地上停车位比较紧张。
严绪青绕了两圈，才在离单元楼大概五十米的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个空位。
熄火，拔钥匙。
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砸在车顶上像密集的鼓点。
严绪青转身，从后座摸出一把黑色的大雨伞。
“到了，下车。”他推开车门。
冷空气瞬间涌入，梁子衿缩了一下肩膀。
严绪青撑开伞，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花。
他把伞往车门这边倾斜，大半个身子暴露在雨幕里。
“慢点。”严绪青伸出一只手，挡在车门框上。
梁子衿解开安全带，扶着座椅边缘往下走。
脚刚踩到地面，一滩积水就溅湿了她的凉鞋。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乖乖地站到严绪青的伞下。
伞面很大，但两个人并肩走，空间还是显得有些逼仄。
严绪青肩膀宽阔，为了不让梁子衿淋到雨，他几乎把整把伞都罩在了她头上。
自己的右半边肩膀很快就被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T恤贴在肌肉上，颜色变得更深。
路灯的光在雨夜里显得有些昏黄。
五十米的距离，平时走个半分钟就到了，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