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漏风。两间。
黄泥糊的墙面裂开大口子，里面塞着干枯的茅草。
木门松垮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哐当哐当”砸着墙。
胡德彪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土腥味，直冲脑门。
大通铺占了半间屋。铺面上铺着发黑的秸秆，上面散落着一颗颗黑色的老鼠屎。
窗户没有玻璃。蒙着一层发黄的破塑料布。风顺着窟窿往里猛灌。塑料布发出哗啦啦的惨叫。
十几个新知青挤在门口。没人往里走。
炕头那头连着火墙。
几个老知青盘腿坐在炕头上。穿着油腻的棉袄，脚丫子散发着酸臭味。
知青点长周建国磕了磕鞋底的泥，站起来。
“都愣着干啥。男左女右。自己找地方放铺盖。”
大通铺就那么大。火墙边只剩下一个位置。剩下的全在漏风的窗户底下。
新知青们你看我，我看你。
王大凯搓着手往前挤。“那啥，我怕冷，我睡火墙边。”
一个脸上有痦子的老知青抬起脚，直接挡在胖子面前。
“懂不懂规矩？新来的睡炕尾。”
胖子急了，涨红着脸就要往前硬冲。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
他从胶皮挎包里摸出半包大前门香烟。
挤开胖子，凑到周建国跟前。
“周点长是吧？初来乍到，您抽烟。”许大茂抽出一根，往周建国耳朵上别。
周建国看了一眼大前门。没拒绝。
许大茂压低声音：“我身体弱，吹不得风。这铺位……”
周建国把烟塞进口袋。清了清嗓子。
“那个谁，胖子，你肉厚不怕冷。你去窗户根。这位置给许大茂。”
王大凯愣住了。他猛地一拍大腿。
“凭啥！他送烟就能睡热炕？”胖子撸起袖子，大步跨过去。
贺云野伸手，一把攥住胖子的后衣领。
硬生生把两百斤的胖子拽了回来。
“贺哥，你拉我干啥！这孙子玩阴的！”王大凯急得跳脚。
贺云野没看许大茂得意的脸。
他扫了一眼那铺满老鼠屎的黄泥炕，又看了一眼漏风的破窗户。
“这破地方，狗都不睡。”
贺云野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老知青们变了脸。
“哎你这新来的咋说话呢！”
许大茂冷笑出声。
“装什么大尾巴狼。我看你今晚冻死在雪窝子里，还横不横！”
苏清颜站在女知青那边。她咬着嘴唇，抓紧了手里的挎包想跟出去，被旁边一个女知青拉住了。
贺云野踩着积雪，径直走向公社大院。
大队长巴图鲁正坐在门口的碾盘上。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羊皮袍子。手里攥着一把蒙古刀，正刮着烟斗里的烟油。
巴图鲁五十多岁。脸膛紫红，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耳根。
透着股草原狼的狠劲。
白天在牛车上，胡德彪已经把贺云野搓防风袋的事跟大队长汇报了。
巴图鲁抬头，上下打量贺云野。
“南方来的娃娃，找我有事？”声音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贺云野走过去。
手伸进棉袄里兜。摸出五斤全国粮票。
在这个年代，全国粮票就是硬通货。不要说换东西，在黑市上能直接当钱使。
他把粮票拍在碾盘上。
“大队长，我拿这个，换知青点后头那半亩荒坡地。盖房。”
巴图鲁手里的蒙古刀停了。
他盯着那几张粮票，又看看贺云野。
“盖房？”巴图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用刀尖指了指地上的积雪。
“这地冻得比铁还硬。一镐头下去，能崩断你的手脖子。你拿啥盖？”
“我能盖。你点个头就行。”贺云野语气平淡。
巴图鲁把蒙古刀插回皮鞘。抓起粮票揣进怀里。
“有种。那荒坡是公家的，你随便挖。冻死了，我叫人拿席子卷你。”
贺云野转身回了知青点。
他走到窗户底下，一脚踢在王大凯的小腿上。
“拿上铁锹洋镐，跟我走。”
胖子正坐在铺盖卷上生闷气。听到这话，赶紧爬起来。
两人拿着工具，爬上知青点后头的荒坡。
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贺哥，咱真要自己挖窑洞啊？”胖子试着用铁锹铲了一下地。
铁锹磕在冻土上，爆出一串火星子。胖子的虎口震得发麻，铁锹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这地没法挖啊！”胖子甩着手直叫唤。
贺云野没废话。
他脱掉外面的灰棉袄。扔在雪地里。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衬衫。
他拿起那把五十斤重的开山大洋镐。双手握紧木把手。
意识里，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亮起。
【初级工业与手工暴击准备就绪。】
贺云野深吸一口气。腰背猛地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双臂肌肉瞬间贲张。粗布衬衫被撑得紧绷。
“破！”
洋镐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地面。
“叮。”
【触发力量暴击。挖掘效率提升500%。】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如生铁的冻土层，像豆腐一样被砸开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碎土块混着冰碴子四下飞溅。
王大凯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贺云野没停。
洋镐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火柴棍。
起落。砸下。
动作机械、精准、透着恐怖的爆发力。
冻土层被一块块掀翻。
系统面板疯狂刷新。
【触发体力恢复暴击。】
【触发挖掘精度暴击。】
汗水从贺云野额头上滚落。砸在冰冷的土里，瞬间结冰。
他身上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气。
短短两个小时。
一个深一米五、宽三米、长四米的下沉式长方形地坑，奇迹般地出现在荒坡上。
地坑挖好。贺云野扔下洋镐。
“去旁边林子里砍木头。”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白桦林。
胖子赶紧爬起来，拿着斧头跑过去。
贺云野也跟了过去。
砍树，去枝，削平。
有系统加持，贺云野一把斧头使得像木工锯。木屑横飞。
一根根粗壮的白桦木被拖回坑边。
开始搭顶。
主梁架设，横木排列。
贺云野不用钉子。他用斧头劈出榫卯结构，木头和木头死死咬合在一起。
【触发基础建筑暴击。结构稳定性提升200%。】
木头顶上，铺一层厚厚的干茅草。
再盖上一层挖出来的冻土块。最后用积雪压实。
一个标准的半下沉式地窨子，成型了。
这种结构，一半在地下，利用地温保暖。冬天能抗零下四十度，绝对是极寒生存的顶级庇护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寒风又开始在荒原上肆虐。
贺云野装上最后一块木板做成的门。
用烂麻绳做铰链，严丝合缝地扣在门框上。
胖子瘫坐在地窨子里的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屋里比外面暖和太多了。风被挡在厚实的冻土层外，连一丝凉气都透不进来。
“贺哥……你是不是神仙下凡啊……”胖子累得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贺云野把外面的雪踢进墙角。
从帆布包里摸出洋火。
他拢了一把碎木屑，准备生个火盆。
洋火刚划出火星。
外头风声里，突然夹杂着一阵刺耳的咒骂声。
是从公社大院那边传来的。
夹杂着砸铁皮的闷响，还有几声蒙古语的怒吼。
贺云野手里的火柴顿住了。
火苗烧到指尖，他轻轻甩灭。
站起身，一把拉开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