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扯着喉咙在旷野上嚎。
白色的雪粉像沙尘暴一样，铺天盖地。十米之外，只能看到灰蒙蒙的混沌。
“翻里子！快把带毛的衣服里子翻到外面！”胡德彪急得直跳脚。
他抓着一个女知青的领子，拼命把她那件薄棉袄往外剥。
女孩早就冻僵了。手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劲。衣服剥到一半卡在胳膊肘上，整个人往雪窝里一栽，不动了。
“完了完了！”胡德彪绝望地拍大腿。
体弱的苏清颜也撑不住了。
她双腿一软，顺着车板往下滑。嘴唇已经冻成了紫黑色，呼吸微弱得像一丝游气。
许大茂躲在前面的牛车板下，吓得哇哇乱叫，死死抱着那两个黄胶皮挎包。
混乱。等死。
贺云野动了。
他一把揪住苏清颜的后领，单手将她提溜回车板上。
“胖子！别装死！”
贺云野大吼一声，一脚踹在王大凯的屁股上。
“把两辆牛车横过来！车斗相对，卡死在车辙沟里。快！”
王大凯被这一脚踹得回了魂。
胖子平时憨，但关键时刻听话。他咬着牙，笨拙地爬起来。去扯第一辆牛车的缰绳。
老牛跪在地上不肯动。
王大凯急眼了，两百多斤的体重直接靠上去。用肩膀死死顶住车辕，硬生生把木车轮转了半个圈。
两辆牛车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狭小的三角避风区。
贺云野没闲着。
他跳下车板。一把掀开老牛背上垫车辕的那块破羊皮垫子。
腥臭味扑鼻。上面沾满了牛毛和干结的泥块。
贺云野意念一动。
意识深处的黑土地上，那块垫铁轨的黑煤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在金陵火车站随手捡的一捆烂麻绳和半截生锈的铁丝。
蓝色的虚拟面板在眼前弹开。
【检测到材料：破旧羊皮垫x2、麻绳、铁丝。】
贺云野双手飞快动作。
他抽出那截生锈的铁丝。在粗糙的车辕上用力一折。
铁丝断裂，形成一个尖锐的弯钩。
充当粗针。
他把麻绳拆开，抽出一缕最韧的麻线。穿过铁丝弯钩。
双手像装了马达一样，快出残影。
两块破羊皮被对折。铁丝带着麻线，蛮横地扎穿厚实的羊皮边缘。
“叮。”
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清脆撞击声。
【触发基础手工暴击。】
【缝合精度提升100%。材料封闭性强制提升。】
原本松散的针脚，在系统暴击的加持下，瞬间紧密咬合。连一丝针眼透风的缝隙都没有。
三分钟。
一个丑陋但绝对密不透风的羊皮睡袋，在贺云野手里成型。
他一把拽过半昏迷的苏清颜。
拉开睡袋口，直接把她整个人塞了进去。
只露出个鼻子出气。
羊皮内侧残存的温度和密闭的空间，瞬间锁住了她体内的最后一点热气。
苏清颜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哼，紫黑色的嘴唇终于慢慢有了点血色。
贺云野没停。
他如法炮制，把车板上垫货的破麻袋、甚至许大茂扔在车下的烂棉被，全收集过来。
铁丝翻飞。麻线穿梭。
【触发基础手工暴击。】
【触发基础手工暴击。】
系统提示音连成一片。
五分钟内。四个简易防风袋被他强行搓了出来。
“把那几个女的塞进去！”贺云野冲胡德彪吼。
老干事愣了一下，赶紧照做。
把冻僵的几个女知青一股脑塞进防风袋里。
剩下几个男知青，贺云野指着两辆牛车形成的避风三角区。
“全进去！背靠背挤紧！不许睡觉，互相扇巴掌！”
王大凯第一个滚进去。死死贴着车板。
贺云野一把揪住还在外面乱叫的许大茂，像扔沙袋一样把他扔进三角区。
“你再叫唤一句，我把你扔出去喂狼。”贺云野冷冷地看着他。
许大茂吓得立马闭嘴。哆哆嗦嗦地跟胖子挤在一起。
风雪越来越大。
贺云野没有进避风区。
他站在迎风口。双手死死抓着两辆牛车连接处的木头横梁。
身体前倾，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了从缝隙里漏进来的狂风。
棉袄上很快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眉毛结了冰。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这点雪，比起前世西伯利亚的寒流，差远了。
两个小时后。
风渐渐停了。
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喉咙。狂风变成了呜咽的低鸣，最后彻底消失。
乌云散开，露出了惨白的太阳。
胡德彪从车底下钻出来。
他拍掉身上的雪，哆哆嗦嗦地走到贺云野身边。
贺云野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像一尊冰雕。
胡德彪伸手去推他。“贺知青……”
贺云野动了。
身上的冰碴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松开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没事。”
贺云野吐出一口白气。转身走向避风区。
把苏清颜从羊皮睡袋里拉出来。
苏清颜脸颊红扑扑的，热得甚至出了点汗。她睁开眼，看到贺云野，长长松了一口气。
胡德彪挨个检查了那几个女知青。
全都活下来了。没人冻伤截肢。
老头转身。看着地上的那几个缝合得严丝合缝的羊皮睡袋。
又看看贺云野手里那截用来当针的生锈铁丝。
胡德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骇。
在白毛风里，用铁丝和破麻绳，几分钟搓出能救命的防寒装备？
这哪是城里来的白面书生。这简直是草原上的神仙。
老头子看贺云野的眼神变了。从轻视，变成了敬畏。
“小贺知青，你……你救了大家的命。”
胡德彪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贺云野把铁丝扔进雪地里。拍了拍手。
“别废话了。赶紧赶路。”
老黄牛缓过劲来。两辆牛车重新上路。
经过这场死里逃生，知青们全蔫了。没人再抱怨。
连许大茂都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里，看着贺云野的背影，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
远处的雪原上，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房子。
烟囱里冒着几缕青烟。
“到了。”
胡德彪长舒一口气，指着前面。
“那就是白音塔拉公社的知青点。”
牛车缓缓停在两间土房子前。
贺云野跳下车。抬头看去。
所有人也跟着下了车，顺着胡德彪指的方向看过去。
原本满怀希望的知青们。
瞬间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