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隆带人上门闹过之后，筒子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屋里，何萱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林震北没催她，只是自顾自地收拾屋子，他看得出来，何萱有心事。
临近中午，何萱终于打破了沉默。
“林哥，我想回老家一趟。”
林震北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她：“回老家？”
“嗯。”何萱低着头，“我想回去看看孩子。”
林震北愣了一下：“孩子多大了？”
“两岁半了。”何萱深吸了一口气，嗓子有些哑，“我上次回去看她，还是过年的时候。她现在……恐怕都不太认得我这个妈了。”
林震北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那看完孩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在老家陪她住一阵子。”何萱抬起头，眼底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然后再回来把离婚手续办利索。等彻底断干净了，我就找份稳定的活儿，把她接回城里来念书。城里的学校好，我不能让她像我一样，一辈子待在那个山沟沟里。”
她顿了顿，又说：“王伟隆那种烂人，本来就重男轻女，现在又连个正经收入都没有。真到了法院，他没资格跟我抢孩子的抚养权。”
林震北看着她，微微点头：“行，你想好了就行。”
何萱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透着一丝不舍：“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你。你一个人，出摊收摊，也没个人照应……。”
林震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我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照应的。”林震北洒脱道，“我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需要照应的？离婚这几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清净自在。”
“倒是你，一个人回老家带孩子，要是王伟隆去乡下找你……”
“他敢来，我就跟他拼了！”何萱说这话的时候，温婉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冷意，“他被你打成那样，找了帮手也没讨到便宜，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我以前是怕他伤着我爸妈，现在我算是看透了，越退让，他越蹬鼻子上脸。”
林震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跟昨天那个缩在角落里哭的何萱完全不一样了，她已经觉醒了。
她身上的怯懦正在慢慢消失，露出底下真正坚韧坚强的本性。
“行。”林震北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打算什么时候走？”
“一会吧，我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就走。”
中午吃过午饭后，林震北帮何萱把行李拎下楼。一个帆布行李袋，一个旧行李箱，还有她昨天收拾好的碎花被褥，东西不算多。
“走吧。”林震北在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何萱站在车门前，看着林震北高大的身影，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林震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也伸手环住了她。何萱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林哥，等我回来。”
“好。”
“我回来就去离婚。”
“好。”
“到时候……你能来接我吗？”
林震北低头看她，笑了。
“给我打电话，多远都去接你。”
何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松开林震北，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窗缓缓降下来，她探出头来，冲他挥了挥手。
“林哥，你自己注意身体！晚上出摊别熬太晚！”
“知道了。”林震北站在路边，目送出租车缓缓启动，“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出租车汇入清晨的车流，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林震北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家，林震北不由得搓了搓手，心想，这屋里突然就空了一大半，还真有点不习惯。
……
当天晚上，星光夜市照常开市。
林震北推着烧烤车，停在老位置上。炭火烧起来，热浪裹着肉香散开，熙熙攘攘的人流也陆陆续续涌了进来。
八点多，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何萱发来的微信。
“林哥，我到啦。孩子挺好的，就是有点认生。我妈做了腊肉，等下次我回去的时候带给你尝尝。”
林震北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单手飞快地回了一条：“到了就好，好好陪孩子，别想太多，有事给我打电话。”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翻串。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且充满嘲讽的声音在摊位前响起。
“林震北，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林震北抬头，苏曼一身修身职业套裙，打扮得艳丽迷人，腿上裹着黑丝，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
她手里拿着一份通知单，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惯常的傲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苏主管。”林震北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手上翻串的动作没停，“什么事？”
“什么事？”苏曼嗤笑一声，“你记性是不是被狗吃了？我昨天在办公室是不是明确告诉过你，夜市的摊位要统一调整？你这破车怎么还敢摆在这个位置？！”
林震北慢条斯理地撒了一把孜然：“哦？苏主管的意思是，让我挪摊？”
“怎么，现在连人话都听不懂了？”苏曼往前一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我让你把这摊子挪到市场最末尾的死角去。那边空着没人要，刚好配你。明天你要是还敢赖在这，我就找人把你的车扔出去，听懂了吗？”
这边的动静不小，周围的摊主们纷纷竖起了耳朵。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一个个假装忙着手里的活，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这场好戏。
林震北看着高傲的苏曼，决定不再隐忍。
“苏主管，我倒想问问，我凭什么挪？”
“凭什么？”苏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拔高了音量，“凭我是夜市的运营主管！凭这儿的摊位怎么排，全是我一句话的事！你要是敢抗拒管理，我立马吊销你的进场资格，让你在这条街上要饭都没地方要！”
“苏主管，你确定要这么做？”林震北语气玩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明，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问我？摊位调整是管理处的决定，周经理也是全力支持我的，对吧，周经理？”
周明此时也适时地咳了一声，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配合管理是每个商户的义务，苏主管的安排都是为了夜市的整体形象，你不要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