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叙看了她一会儿。
“可以。”
沈知禾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封叙把桌面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公文包，起身走到沙发这边。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但是沈老师。”
沈知禾仰着脸看他。
两个人之间隔得不远，台灯的暖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一小块亮。
“这么晚了还不睡，你在干嘛？”
他的声音不大，尾音往上挑了一点。
沈知禾愣了一秒。
她意识到现在的场面，自己刚洗完澡，穿着睡裙，头发半干，缩在人家沙发里，夜里十一点。
耳朵先红了。
然后是脸颊。
沈知禾从沙发上站起来，起得太急，膝盖差点磕到茶几角。
她侧身从封叙旁边绕过去，步子又快又碎。
“那……那我先去睡了。”
声音飘在身后，人已经闪进卧室了。
封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转着，他弯腰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轻轻笑了一声。
卧室里，沈知禾把自己扔在床上，脸朝下埋进枕头。
耳朵烫得要命。
她翻过身来，手搭在胸口，心跳还没平下去。
天花板在黑暗里有一道模糊的光影，她盯着看了好久。
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脸红心跳是什么时候了。
和张宏伟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更多是觉得这个人踏实，适合结婚过日子。
心动吗？
可能有过，但绝对不是现在这种。
沈知禾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三十一了，怎么跟回去当小姑娘了一样。
她闭上眼，不让自己再想封叙说那句话时候低着头的角度。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
次日上午九点半。
沈知禾站在卧室衣柜前面翻了一圈，没什么可翻的。
她目前全部家当就是逃出来那天身上穿的衣服，加上封叙给她找的那件旧校服。
校服外套昨天洗了晾干了，干净倒是干净。
但是穿着高中男生校服去见年级主任，这画面也太离谱了。
沈知禾把校服套上，走出卧室。
封叙坐在餐桌边上喝咖啡，笔记本电脑开着。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藏青色的校徽上停了一下。
“这样去学校不合适。”
沈知禾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我穿那件破衬衫去合适吗？下摆都裂了。”
封叙被堵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把咖啡杯放下，起身走到玄关旁边的衣架前。
挂着的几件外套翻了翻，取下一件深灰色的薄款，走回来递给她。
“套外面。”
沈知禾接过来展开。
男款。
尺码比她大了至少两号。
她把外套披上，手伸进袖子里。
袖口长出来一大截，整只手缩在里面，只露出四根指尖。
肩线滑到上臂中段，整件衣服把她整个人兜住了，空空荡荡。
沈知禾低头拉拉链，拉到一半手指停了。
脸颊在发热。
她假装整理领口，把头低得更深，让散下来的头发挡住侧脸。
封叙站在两步外，看她磨蹭了半天也没把一根拉链拉利索。
“走吧，十点半之前得到。”
沈知禾“嗯”了一声，一口气把拉链拽到顶，转身穿鞋出门。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
封叙按了下行键，指示灯亮起来。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扎着高马尾，穿一件白色运动背心配黑色瑜伽裤，身材高挑，小麦色皮肤上带着一层薄汗。
五官立体，颧骨高，嘴唇饱满，眼睛大而亮，是那种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的长相。
温遥。
封叙隔壁的邻居。
温遥看见封叙先笑了一下，然后视线往旁边一移，落在沈知禾脸上。
停了不到一秒。
她的目光往下滑，沈知禾身上那件明显大了好几个码的男士外套。
再往下，领口拉链没完全合拢的地方，露出一截藏青色的校服边沿。
温遥的表情顿了一下。
很快恢复正常，朝两人笑了笑：“早。”
封叙点头，侧身让沈知禾先进去。
沈知禾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回应。
“早。”
她的声音很轻。
三个人站在电梯里。
空间不大，沈知禾往角落靠了靠。
温遥站另一边，视线不经意地飘过来两次，每次都很快收回去。
封叙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什么都没解释，也没有刻意和沈知禾拉开距离。
数字往下跳。
九，八，七。
沈知禾盯着楼层显示屏，后背绷得发紧。
六，五，四。
温遥忽然开口：“封律师今天不去律所啊？”
“先送个人。”
温遥“哦”了一声，没继续追问。
嘴角那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一直没散。
三，二，一。
电梯门开了。
温遥率先走出去，脚步轻快。
出了电梯门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沈知禾的外套袖口上扫了一下，然后甩着马尾走了。
沈知禾走出电梯的时候，脊背上全是汗。
出了单元门，小区绿化带刚浇过水，空气湿漉漉的。
封叙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
沈知禾低头钻进去，他从另一侧上车。
车子启动。
窗外的行道树往后退。
沈知禾看着外面，一直没说话。
封叙在旁边翻手机上的消息，拇指时不时划一下屏幕。
车里的广播放着交通路况，声音压得很低。
沈知禾终于没忍住，侧过头小声问：“你邻居会不会误会？”
封叙没有转头，视线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面的车流上。
"已经误会了。"
沈知禾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她转回头看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外套袖口那截多出来的布料，指尖在里面蜷着。
她偷偷看了封叙一眼。
行吧，以前当学生的时候，没看出来他这么狗。
沈知禾把脸转回去看窗外。
...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学校正门外停下。
沈知禾透过车窗看见了行政楼。
沈之和深吸了口气。
封叙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面上，然后回过头看她。
"进去以后，不要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