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萱站在原地，手指抠着衣角，心里翻来覆去地挣扎着。
林震北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倚在门框边等着。他的目光平和，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这反而让何萱心里的顾虑消散了一些。
她扭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屋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被王伟隆掐出的青紫指印。
万一他真的半夜回来……
何萱身子轻轻一颤，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细若游丝：“那……那麻烦林哥了。”
“没什么麻烦的，一晚上的事。”林震北点点头，语气随意，“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我在门口等你。”
何萱转过身，快步走进卧室。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半旧的帆布袋，胡乱塞了两件贴身衣物和护肤品，又从床头抓起手机和充电器。拉好拉链后，她从床上抱起了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碎花薄被和自己的枕头。
“走吧。”
看着何萱走出来，林震北侧身让出过道，跟在她身后，顺手带上了房门。
刚走到楼道口，迎面碰上了住在走廊尽头的张婶。张婶拎着一袋垃圾正准备下楼，看见何萱抱着被褥眼眶通红地跟在林震北身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何萱下意识低下头，脸颊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震北面色如常，主动打了声招呼：“张婶，下楼扔垃圾啊。”
“啊……对对对。”张婶回过神来，嘴上应着，眼睛却还在何萱身上打转，直到两人走进隔壁的房门，她才摇摇头，拎着垃圾袋往楼下走去。
林震北推开自家房门，侧身让何萱先进。
何萱跨进门槛，站在玄关处打量了一圈，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原木色的地板虽然旧了，但擦得发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着一点点烟草味。
和她自己家满屋子酒气和满地狼藉相比，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林震北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放到何萱脚边。
“不不，已经很好了……”何萱连连摇头，换上那双宽大的拖鞋，抱着被褥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手足无措。
林震北领她走到卧室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卧室不大，一张一米八的大木床占了大部分空间，床边是一套简易的木制桌椅，窗户挂着深灰色的遮光窗帘。
“床单是前天刚换的，干净的。”林震北走到床边，把自己枕头拿起来夹在腋下，“你今晚睡这屋，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家，我怎么能让你睡沙发。”何萱急忙推辞，“还是我睡沙发吧。”
“你今晚是客人，哪能让客人睡沙发。”林震北语气不容商量，抱着枕头走进客厅，又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条薄毛毯随手扔在沙发上，“我一个大老爷们，没道理让女人睡外面，就这么定了。”
何萱张了张嘴，看着林震北的背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只能默默走进卧室，把那床碎花薄被铺开，将自己的枕头端端正正地摆好。
林震北走到客厅窗户前，推开一条缝通风，顺手从茶几上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拿打火机点上，青白色的烟雾顺着窗户缝隙飘出去。
远处，大学城附近的霓虹灯已经亮成了一片，算算时间，夜市差不多该上人了。
今晚出摊是来不及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回头看了一眼卧室。何萱正蹲在床边，背对着门整理行李袋。昏黄的灯光打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刚才被他救下时哭得眼睛红肿的模样已经平复了不少。
“何萱，吃晚饭了没？”林震北突然出声。
何萱整理衣服的手一顿，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摇了摇头。
“我去趟楼下，你先收拾。”林震北拿起钥匙，转身出了门。
不到一刻钟，门锁再次转动，林震北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走了进来。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依次打开。糖醋里脊、番茄炒蛋、清炒油菜，外加两盒压得实实在在的白米饭，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买这么多……太破费了。”何萱看着铺满茶几的饭菜，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吃，不多，坐吧。”林震北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了过去。
何萱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温热的饭菜入喉，她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筷子偶尔碰到塑料饭盒边缘的轻响。
“林哥，你今晚……不去出摊了吗？”何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愧疚，“是不是因为我耽误了……”
“这个点去，也没什么生意了。”林震北夹了一口菜，语气随意却笃定，“连着熬了几个月，索性今天给自己放个假，歇一晚。”
“对不起……”何萱垂下眼帘，看着他左臂上那圈微微透出血色的纱布，“要是没这档子事，你也不会受伤。”
“跟你没关系。”
林震北放下筷子，温和的看着她说。
“就算今天没有这档子事，我也打算歇一晚的。”
何萱抬起头，对上林震北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眼前这个男人沉稳可靠，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和他待在一起有一种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安全感。
吃完饭，何萱主动收拾打包盒和一次性筷子，拿到厨房垃圾桶里丢掉。林震北打开热水器烧水，又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何萱。
“水热得快，一会儿你先洗。”
“你先洗吧。”何萱指了指他的胳膊，“你手臂上有伤，洗完出来，我正好帮你重新上点药。”
林震北也没再推辞，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十几分钟后，伴随着卫生间门锁弹开的轻响，林震北带着一身蒸腾的水汽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短袖和灰色的运动短裤，湿漉漉的短发随意地向后抓起，水珠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滑落。薄薄的棉质T恤下，肌肉线条犹如雕塑般饱满扎实，散发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男性荷尔蒙。
何萱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呼吸猛地一滞，脸微微发红。
“水好了，进去洗吧。”林震北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沙发旁坐下。
“我……我先帮你换药。”
何萱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拿着碘伏和纱布走到他面前，微微蹲下身子。她小心翼翼地剪开旧纱布，当看到那道狭长的伤口时，愣了一下。
原本外翻渗血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停止了流血，边缘甚至隐隐有了结痂的迹象。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点清理创面，然后换上新的纱布重新缠绕。动作极其轻柔，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林震北结实的小臂肌肉，感觉像过电一样发麻。
包扎完最后一个结，何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抱着自己的衣服逃也似的钻进了卫生间。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还残留着林震北洗澡后留下的薄荷沐浴露气味。
她锁好门，慢慢脱掉身上沾着泪痕和灰尘的衣服，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过布满青紫淤痕的身体，一整天的恐惧和委屈终于找到出口，眼泪混着水流无声地淌下来。
她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半小时后，何萱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碎花长裤睡衣，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走了出来。素净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温婉清秀，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柔弱。
林震北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卫生间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发梢和微红的脸颊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
“不早了，进去睡吧。”他站起身，把那条薄毛毯抖开，铺在沙发上，“今晚把心放在肚子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王伟隆要是敢找上门，我来解决。”
何萱站在沙发旁，看着林震北坚毅沉着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又有些泛酸。她低下头，不想让林震北看见自己眼眶泛红的模样。
“林哥……晚安。”
“晚安。”
何萱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合上门。她躺在铺着自己碎花薄被的大床上，被褥间隐约有林震北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她抱着被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思绪翻涌。
今天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不用提心吊胆的入睡。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林震北关了灯。
客厅里，林震北躺在不算宽敞的沙发上，手臂枕在脑后。他闭上眼睛，胳膊上的伤口隐隐发痒，体质强化后，伤口的愈合速度确实更快了。
就是不知道何萱在陌生的环境里能不能安心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