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宗门有没有年轻漂亮的师姐？”
记录弟子的笔又停了。
姜红袖盯着苏尘，没让人继续打。
此人挨了七棍，第一句话不是求饶，也不是交代任务，而是打听女弟子。
要么真是色胆包天。
要么，他在传递某种只有天玄宗才能听懂的消息。
姜红袖更倾向后者。
卧底不会无缘无故说废话。何况苏尘潜伏三年，身份干净，做事低调，连杂役院管事都说他勤快。这样的人，会在暴露后突然变成登徒子？
装的。
必然是装的。
他想用轻浮掩盖真实意图。
“先押回去。”
姜红袖起身，暗红旗袍贴着腰臀，开衩处露出一段白净长腿。她穿上外袍，将身形遮住大半，这才往外走。
苏尘被拖回木架。
“姜长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姜红袖脚步没停。
“我要求不高，活的就行。”
门关了。
苏尘低头看向刑凳，叹了口气。
七棍白挨。
美人计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脑海中的系统还在装死，激活进度仍是百分之一。苏尘试着骂了两句，系统没有回应，职业素养比天玄宗的接应人强不少。
他只能等。
另一边，天玄宗议事堂。
长桌两侧坐着八位长老。
宗主赵横山坐在主位，赤着上身，肩膀比椅背还宽。他刚练完功，皮肤上还挂着汗，胸前那几块肌肉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天玄宗崇尚阳刚。
这里开会不看资历，先看谁胳膊粗。
赵横山低头看完玉简。
“冰璃仙宗传来消息，我宗一名卧底被抓了。”
众长老没人接话。
这几年被抓的卧底不少。派出去十个，能有两个活着回来，已经算祖师保佑。
执事长老问：“谁？”
“苏尘。”
堂内更安静了。
这个名字听着耳熟。
但也只是耳熟。
过了一会儿，负责外门事务的孙长老翻开名册。他手臂粗，翻纸时总怕把书撕了，只能捏着纸角慢慢翻。
“找到了。外门弟子，练气六层，五年前入宗。月考倒数第三。”
“倒数第三也派去卧底？”
“前两名一个脑子不好，一个八十多了。”
“那倒是没得选。”
赵横山敲了敲桌面。
“冰璃仙宗没直接处死，说明还在审。现在商议一下，要不要救。”
八位长老开始盘算。
救人，要派高手潜入冰璃仙宗。路上要花灵石，打起来要赔法器，救出来还得给疗伤丹。
不救，什么都不用花。
从宗门经营的角度看，答案很稳。
不过明着说不救，也不太合适。毕竟卧底是替宗门办事，多少要讲点人情。
孙长老先开口：“他掌握什么机密？”
负责情报的周长老查了查档案。
“没有。”
“功法呢？”
“外门基础炼气诀。”
“据点分布？”
“没人告诉他。”
“宗门布防？”
“他进不了内门。”
“长老身份？”
“他认不全。”
赵横山沉默片刻。
“那他潜伏三年，送回来过什么情报？”
周长老又找出一块旧玉简。
“半年前送过一次。”
众人来了兴趣。
“说了什么？”
“冰璃仙宗东院茅房每日卯时清理，西院每两日清理一次。炼丹堂人多，经常堵。”
堂内没人说话。
这情报不能说没用。
只能说跟打仗没关系。
铁柱坐在末位，偷偷缩了缩脖子。他是接应人，苏尘暴露这事，他得负一部分责任。
当然，只是一部分。
他喝酒忘带灵石，谁能提前料到？
赵横山看向他。
“铁柱，你跟苏尘接触过。此人如何？”
铁柱坐直身体。
“苏师弟很能忍。”
“实力呢？”
“我没见他出手。”
“头脑呢？”
铁柱认真回忆。
那天在酒馆，苏尘一共劝了他十二次，让他少喝一点。结账时又拦了三次，不让他拿宗门腰牌。
自己没听。
现在看来，苏师弟早就料到会出事。
铁柱越想越惭愧。
“苏师弟心思很深。师父，他提醒过我，冰璃仙宗的人会查酒馆。我当时没懂。”
周长老问：“他原话是什么？”
“他说，师兄，你再拿腰牌，咱俩明天就得上通缉令。”
“这不就是让你别拿吗？”
铁柱愣了下。
“是吗？”
众长老不想再问了。
赵横山作出决定。
“他没接触过宗门机密，也没送回有效情报。为救一名练气弟子，和冰璃仙宗正面起冲突，不值。”
孙长老点头。
“那别管了。”
其余人纷纷赞同。
这项决议全票通过，用时不到半炷香。
赵横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给冰璃仙宗传信，就说苏尘早已叛宗，与我宗无关。”
周长老取出一张传讯纸。
纸面发黄，边缘还有油印。他刚要落笔，发现上面写过东西。
“这是食堂上月的采购单。”
“背面不是空着吗？”
“也对。”
天玄宗向来节俭。
能用玉简传的，不用灵符。能用旧纸写的，不用新纸。卧底没了还能再派，纸用了就真没了。
当天夜里，冰璃仙宗收到了回信。
姜红袖看完内容，坐在审讯堂内没有说话。
天玄宗承认苏尘是卧底，却表示此人已经叛宗，任由冰璃仙宗处置。信写得很短，背面还能看见“肥猪肉三百斤”的字样。
一名执法弟子问：“长老，要把信给他看吗？”
“不能直接给。”
姜红袖把信压在卷宗下。
苏尘苦撑数日，迟迟不肯开口，所依仗的无非是天玄宗。他若得知宗门放弃自己，心防必然会松。
可原信太寒酸。
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看出天玄宗不准备救人。直接拿给苏尘，反而容易让他彻底死心。
姜红袖要的不是死人。
她要情报。
“启用第一计，瞒天过海。”
两名女弟子对视一眼。
冰璃仙宗的审讯三十六计，都是历代执法长老整理出来的。名字取自兵书，内容则经过不少调整。
瞒天过海，简单来说就是造假信。
半个时辰后，一封新信摆在桌上。
信纸取自天蚕纸坊，白得干净，摸上去细滑。边角压了银纹，信封还熏过香。写信的人模仿天玄宗长老口吻，称苏尘劳苦功高，宗门正在安排营救，让他务必守住秘密。
姜红袖看了两遍。
“太客气了。”
女弟子问：“要改吗？”
“留着。苏尘处境艰难，看到宗门重视自己，情绪会乱。人在松懈时最容易开口。”
她拿起信，前往地牢。
苏尘还被绑在木架上。
几日没洗脸，头发也乱，精神却没垮。他正盯着墙角一只老鼠，认真考虑能不能让老鼠去外面偷一块传讯玉牌。
门开后，他马上放弃了这个计划。
姜红袖换了身执法制服。上衣收腰，下摆只到大腿，黑色过膝长靴贴着双腿，靴口与衣摆之间露着一段肌肤。她走到刑桌旁坐下，将腿交叠，取出信封。
苏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信。
系统没响。
很好。
还是公事。
“苏尘，天玄宗来信了。”
苏尘眼皮抬了下。
三年没联系，自己刚被抓，宗门反倒来信了。
这事很怪。
天玄宗办事从来不赶早，只赶不上。
姜红袖拆开信，放到他面前。
“你的宗门没有放弃你。他们让你守住秘密，还说会派人接应。”
苏尘没急着看内容。
他先看纸。
纸面白净，银纹完整，凑近还能闻到香味。
他又用手背蹭了一下。
手感不错。
比天玄宗宗主写任命书用的纸都贵。
姜红袖一直观察他的反应。
苏尘没有激动，也没有急着询问营救计划。他在摸纸，摸得还很仔细。
这个动作让她多了几分警惕。
难道信纸里藏着天玄宗的暗号？
苏尘抬起头。
“假的。”
“你还没看内容。”
“不用看。”
姜红袖靠回椅背。
“凭什么？”
苏尘又摸了摸那张纸，多少有些舍不得放下。
“我们宗门根本不会用这么好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