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躺在地上儿子的尸体。
王德发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被身旁的堡丁七手八脚的扶住。
他推开身边的人，跌跌撞撞的扑到王二麻子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儿啊！我的儿啊！”
王德发有六个女儿，却只有一个儿子。
在这个时代，儿子就是香火，是家族的根。
现在，根断了。
他抱着王二麻子冰冷的尸体，老泪纵横，哭的撕心裂肺。
周围的堡丁和看热闹的乡邻，看着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状，不少人也跟着红了眼圈，气氛一时间变的悲戚起来。
韩平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转身大步流星的跑回了自家的院子。
“爷爷！”韩小云正从屋里探出头，看到满身是血的韩平，吓的小脸惨白，但还是第一时间冲了出来，想扶住他。
“别碰我，身上脏。”韩平非常冷静，“小云，听爷爷说。”
他指着院角那个通往地窖的矮门，那里是他们家冬天储藏萝卜白菜的地方。
“你，现在就躲进去。把门从里面插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听懂了吗？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爷爷，你……”韩小云看着院外越聚越多的人，还有里长悲痛的哭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们一起躲进去，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北方村堡的地窖挖的深，藏上几个人，一时半会儿确实难以发现。
韩平却摇了摇头。
他摸了摸孙女的头，手上沾的血在女孩干净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红痕。
“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们今天敢来抢你，明天就敢挖地三尺把你找出来。爷爷今天，要让他们怕。”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韩小云，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然后猛的一推，将她推进了厨房。
“听话，进去！”
韩小云被推的一个踉跄，还想说什么，却看到韩平转身走向了灶台。
他抄起了挂在墙上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切菜刀。
刀身因为常年剁骨头，刃口上满是豁口，但刀背厚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躲好！”
丢下最后两个字，韩平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迈出，将自家那扇破烂的木门当作倚靠，背靠门框，手持菜刀，一个人，一座门，就这么堵住了整个院子的入口。
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龙象般若功带来的三百斤巨力增幅，让他有了一种掌控感。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背部肌肉的每一次收缩，能听到远处王德发哭声中夹杂的喘息。
街面上，王德发哭够了。
他缓缓站起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院门口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
那张老脸上交织着丧子之痛与恨意，让他看起来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狼。
“韩平！”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为什么要杀我儿子！为什么！”
韩平抬起眼皮，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在沾满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骇人。
他冷冷吐出几个字：“他要抢我孙女，献给贼寇，该不该死？”
“那是为了我们云中堡几百口人的性命！”王德发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韩平的鼻子破口大骂，“张虎匪首兵临城下，点名要十个女人！我们凑了九个，就差你孙女一个！牺牲她一个，能换全堡平安！你这个老东西，怎么就一点大局观都没有？自私自利！为了你一个赔钱的孙女，就要拉着全堡人一起陪葬吗？你还杀了人，你简直猪狗不如！”
他这番话喊的声嘶力竭，周围的乡邻们听了，不少人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是啊，牺牲一个，总比大家一起死要好。
韩老头是太自私了。
听到这番熟悉的“大局观”论调，韩平气笑了。
他脸上的肌肉扯动，笑容中充满了嘲讽。
“大局观？王德发，你跟我谈大局观？”他掂了掂手里的菜刀，刀锋上的豁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你儿子带着人冲进我家，要抢我唯一的亲人去喂豺狼，我反抗就是自私自利？那我问你，张虎要的是十个黄花闺女，你王德发家里六个女儿，怎么不先把你闺女凑个数，为大家做做贡献啊？”
“你！”王德发被戳到痛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什么你？”韩平向前踏了一步，气势逼人，“你的闺女是亲生的，我的孙女就是地里长出来的？别跟我扯什么狗屁的大局，老子只知道，谁想动我孙女一根汗毛，我就要谁的命！这，就是我的大局！”
“还有你们！”他目光如刀，扫过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乡邻，“你们家里难道没有女儿姐妹？今天他们能为了‘大局’牺牲我的孙女，明天就能为了‘大局’牺牲你们的家人！到时候，你们是不是也要跪在地上，感谢别人为了‘大局’屠你满门？”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一些家里有女儿的人，脸色瞬间变的难看起来，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王德发见人心浮动，心中大急，立刻振臂高呼：“乡亲们，不要听他妖言惑众！这张虎说了，今天见不到十个女人，就要屠堡！这个老疯子杀人拒不交人，他这是要我们所有人都死啊！你们说，你们答不答应？”
沉默了片刻后，人群中终于有人喊了出来。
“不答应！”
“凭什么为了他一家，让我们全堡人冒险！”
“交出他孙女，杀了他给王二兄弟偿命！”
喊话的，都是家里没被摊派上任务的，或是和里长家走得近的。
人性中的自私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有了人带头，群情瞬间变的激愤。
二十多个手持棍棒锄头的堡丁，在王德发的眼神示意下，一步步向韩平逼近。
韩平的眼神愈发冰冷，他横刀身前，一字一顿的说道：“想抢我孙女，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疯了！这老东西彻底疯了！”王德发状若疯狂的尖叫，“给我上！杀了他！谁杀了他，我赏粮十斗，钱五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个离的最近，手里拿着粪叉的汉子，被赏赐冲昏了头脑，怒吼一声，双手举着粪叉，朝着韩平的脑袋就猛的扎了过来！
其余人也呐喊着，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韩平背靠着门框，这狭窄的地形让他不必担心腹背受敌。
他眼中只锁定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汉子。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内力，顺着经脉涌入手臂。
他感觉自己干瘪的肌肉里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铁水，三百多斤的基础力量在内力加持下，瞬间暴涨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
面对当头扎下的粪叉，韩平不闪不避，双手紧握菜刀，腰身猛的一拧，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自下而上，斜劈而出！
“开！”
一声爆喝，如平地惊雷！
那把豁口斑斑的菜刀，在这一刻带起了尖锐的破风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与坚硬的粪叉木柄轰然相撞！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碗口粗的硬木叉柄，竟像是朽木一般，被菜刀从中直接劈断！
刀势不止！
菜刀在斩断粪叉后，余威不减，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的劈进了那汉子的肩膀。
“噗嗤！”
刀刃入肉，竟没有丝毫停顿，从左肩锁骨一路向下，划过胸膛，直到右侧小腹，硬生生将一个活人，斜着斩成了两片！
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哗啦”一声泼洒出来，溅了后面跟上来的人满头满脸。
那汉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撕开，上半片身体还挂在下半片上，滑腻腻的向一侧倒去，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击杀目标：云中堡恶棍（普通级），获得武道积分：1点。】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但韩平此刻已无暇顾及。
一刀两断！
这凶残的一幕，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冲上来的人头上。
他们冲锋的脚步戛然而止，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
手里紧握的棍棒和锄头，在这一刻仿佛有千斤重，手臂抖的几乎拿不稳。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八十岁的老头，一刀，把一个一百六七十斤的壮汉，劈成了两半！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那得是多大的力气？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持刀而立的老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凶兽。
王德发也惊呆了。
他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瞪的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作为里长，在这乱世里，他不是没见过杀人，甚至亲手杀过人。
可他见过的所有杀人场面，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一刀，将人像劈柴一样劈开！
这种只在说书人嘴里才会出现的可怕场景，就这么血淋淋的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他喉结滚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指着韩平，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你……你竟然……如此凶残！”
韩平缓缓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凶残？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他向前猛地踏出一步，主动杀向了那群已经吓破胆的堡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