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夫人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妥协。
“罢了罢了，敬茶吧。”
季家祠堂上摆着上百个牌位，牌位前便是数百盏长明灯，祠堂由数十根黑红的红木支撑，看着格外庄重肃穆。
一旁早就准备好的佣人把茶放在托盘上端了过来。
林雾第一个要敬的自然是季老夫人。
老式的盖碗，可却少了底托，茶被盖碗盖着，却没挡住飘散的热气，可见这杯茶有多烫。
林雾毫无所觉，缓缓跪在蒲团上，端起茶杯，递到季老夫人面前。
“奶奶请喝茶。”
来之前林雾特意搜了敬茶应该怎么做，礼仪挑不出错处。
不过林雾心里疑惑，为什么季垣不在呢？他不想和她一起敬茶吗？黎雾垂眸，眼尾的泪痣被拢在阴影里，
许玲看着被林雾端的稳稳当当的茶杯，眼神闪了一下。
季老夫人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并未看见茶杯上冒出的热气，眼看就要去端起那杯茶。
端着托盘的佣人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朝许玲看去，然而许玲并未看她，她咬了咬唇，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
季老夫人的手指刚触到茶杯，并未感觉到热，等茶端到手上，才后知后觉茶水很烫。
“啊——”
滚烫的茶水让老妇人叫出了声，她丢掉茶杯，茶水就那么落到了林雾白皙的手背上。
而林雾连眉头都没皱，反而满脸疑惑地看着季老妇人，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了礼数，季老妇人觉得很没面子，当即把怒火全都撒到了林雾头上。
“你是傻的吗？这么烫的茶还端给我，是不是存心想烫死我！”
林雾眨了眨眼睛，声音轻轻的。
“可以说吗？”
她问得很认真，可以看出是真的在疑惑，而不是有心让季老夫人出丑。
季老夫人被她问得有点怔愣。
“什么？”
林雾抿了抿唇，她人还跪在地上，垂在身侧的双手手背已经红了一片，特别是端着茶杯的指尖，已经被烫出了水泡。
她一字一句解释道：
“茶很烫，可以说吗？”
季老妇人被噎了一下，是个正常人都懂的问题，偏生她还问得这么认真。
林家把抱错的女儿嫁进来，也没说这女儿是个傻的啊！
“噗呲。”
旁边的许玲再次笑出声。
“林小姐真是个妙人，是个正常人都知道的东西，你怎么还问出口了，你手被烫的不疼吗？”
林雾缩了缩指尖。
“挺疼的，所以为什么要准备这么热的茶水呢？”
许玲的笑容淡了下去。
身旁端着托盘的佣人，连忙弯腰道歉。
“抱歉老夫人，我……我拿错了茶壶。”
一个规矩森严的大家族，调教出来的佣人，怎么可能犯拿错茶壶这种低级的错误。
而且她并没有和林雾道歉，很明显是不把林雾放在眼里，可以说这祠堂的所有人，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林雾感受不到恶意，所以她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结束，她还要回原来的家里拿东西。
她有很重要的东西没拿。
季老夫人看了眼身边的许玲，猜到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她警告地瞪了许玲一眼。
许玲接收到婆母的眼神，但她不以为意，低下头不和季老夫人的眼神对视。
她和季家是联姻，母家在黎城同样颇有威望，虽不如季家，可季铭泽又不是长房，现在在季家还要靠着许家，才能站稳脚跟，所以她有这个底气。
季老夫人什么也没说，让佣人重新准备茶水。
这回林雾没有出错，顺顺利利地把茶敬完。
季老夫人从一旁佣人端着的托盘里，拿出一个手镯强硬的套进林雾手腕上。
“既然嫁进季家，以后就要守季家的规矩，明天我会让人来教你，你要好好学。”
手镯的成色很一般，和季老妇人手腕上的那只根本没得比，因为手背上被烫伤，手镯戴进去的时候，有些疼。
林雾没有躲，收下镯子和季老夫人道谢。
“谢谢奶奶。”
林雾站起来。
下一位是季垣的二婶许玲，因为季垣的父母都很忙，昨天参加完婚礼就各自飞到国外去了，所以许玲成了继季老夫人之后辈分第二大的长辈。
她端庄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林雾跪她。
在季家二房永远越不过长房，这是她心口的刺，林雾作为长房长媳，她折辱她就好似能压过长房一头。
特别是鹿清瑶那个清高的女人，她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娶了这样一个妻子，还能维持镇定吗？
不过或许是可以的，毕竟他们夫妻两个从来不在乎两个儿子，整天扎在生意场上，连昨天的婚宴都只露了一面。
也难怪能养出和他们一样冷血的季垣。
林雾端着茶，这次她没有跪，她看过视频了，叔母是不需要跪的，所以她只是把杯子往前递了递。
“叔母请喝茶。”
许玲没接，她知道让林雾跪她不合礼数，可她偏要她跪。
“林小姐，这样敬茶不合规矩。”
林雾歪了歪头。
“季家规矩。”
她顿了顿继续问。
“和旁家不同吗？”
许玲刚想开口，却被季老夫人打断。
“许玲。”
声音里带着警告，许玲闭上了嘴，接过林雾手里的茶。
一旁的佣人也把托盘往前递了递，里面放了一件质地精良的红色薄毯，上面的纹样是金丝绣的鸳鸯。
“你叔母别的本事没有，但绣活在这黎城我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这件薄毯是我亲自绣的，给你们夫妻两个添一点吉利。”
她没有伸手去拿毯子，而是端着托盘往前递给林雾，眼里泛着幽光。
林雾觉得被子很好看，上面的纹样她知道是鸳鸯，她很喜欢，朝许玲甜甜的弯了弯唇。
“谢谢叔母。”
她伸手去拿托盘上的被子，触到被子的手顿了一下，指尖传来针扎一般的疼痛，林雾反应有些迟钝的把被子丢在地上。
她刚刚才被教训过，现在知道了让手疼的东西要丢掉。
许玲见状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微笑，随即开始发难。
“林小姐，你再不喜欢也不能丢在地上吧，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绣了许久才绣出来的！”
林雾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回又要被骂。
“它扎的我手疼。”
许玲闻言似乎更气了，眼睛都气红了。
“我绣的被子，怎么可能扎的你手疼！你浪费我心意，还狡辩，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祠堂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指责林雾。
“哎，季垣怎么就同意这样一个女人进门。”
“这样的女人，以后怎么能做好季家主母。”
……
长明灯晃动，祠堂门口一道修长的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他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形修长，拢在祠堂的阴影里，像是季家最严苛的族老。
旁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单从他周身散发出来清冷疏离的气场，旁人也能猜出来是谁。
季家半个当家人——季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