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鼠标垫边缘。
林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冷艳的脸。
“院长，你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吧？”
洛冰雪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讲武德？”
“林医生在急诊科藏了这么大的本事，我作为院长，贴身虚心求教也不行吗？”
她根本不给林渊反驳的机会。
转头就对着跟在后面的后勤部主任下达指令。
“十分钟内，搬一张办公桌过来，配齐电脑和内网专线。”
“就放在这台分诊桌的右手边。”
后勤主任擦着额头的汗，连滚带爬地去办事了。
张副院长和一众高层欲言又止，但看着洛冰雪那杀伐果断的架势，谁也没敢触这个霉头。
高建瓴站在旁边，神色复杂地看了林渊一眼。
她把那张外卖小票重新塞回口袋，默默地转身走向了电梯。
她现在需要时间去消化今天经历的一切。
浩浩荡荡的查房队伍很快散去，急诊大厅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时间推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急诊科的夜班向来难熬。
灯光惨白，消毒水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林渊的分诊台旁边，真的多了一张崭新的红木办公桌。
洛冰雪端坐在那里。
她穿着修身的深色小西装，一份接一份地批阅着全院的报表。
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哪怕是在这嘈杂的急诊大厅，她也能硬生生营造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总裁办气场。
林渊打了个哈欠。
他把抽屉里的《中华心血管外科杂志》翻了出来。
往脸上随意一盖，身体往后一靠，双腿交叠架在桌子底下的横梁上。
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他明目张胆地开始摸鱼打瞌睡。
主管行政的李副院长刚好下楼巡视，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
他大步走过来，刚想拍桌子发火。
洛冰雪却抬起手，用钢笔尾端轻轻敲了敲桌面，制止了他。
“李副院长，你去忙你的，这里我来盯着。”
李副院长狠狠瞪了那个盖着杂志的脑袋一眼，悻悻地走了。
洛冰雪放下手里的钢笔。
她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转过头打量着旁边这个睡得正香的男人。
就是这个看起来毫无上进心的分诊员，今天两次把急诊科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到分诊台正前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渊。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多了一缕淡淡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
洛冰雪屈起纤细的食指，在分诊台的木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林渊，上班时间公然睡觉。”
“按照江大一附院的员工手册，我要扣你这个月的绩效。”
杂志下面传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林渊伸手把脸上的杂志扯了下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没有立刻坐直身体，而是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后仰姿势。
视线正好平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洛冰雪那双被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的修长美腿。
职业套裙的下摆刚好停在膝盖上方三公分处。
黑丝的质地极好，透着一种高级的哑光质感。
但林渊的目光并没有在那种暧昧的曲线上过多停留。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全知医疗图鉴开启。】
淡蓝色的扫描光晕顺着洛冰雪的小腿一路向上蔓延。
【目标病患：女，26岁。】
【病理状态：左小腿下端大隐静脉轻度曲张，伴随腓肠肌强直性痉挛。】
【诱发原因：长期穿着十厘米以上高跟鞋，搭配高弹力紧身丝袜，导致下肢静脉血液回流受阻。】
【当前症状：左腿肌肉正在经历阵发性剧痛抽搐，痛感等级5级。】
林渊看着光幕上的提示，嘴角又浮现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把手里的医学杂志随手卷成一个纸筒。
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扣绩效随便扣，反正我也没几个钱。”
林渊慢吞吞地坐直身子，视线依旧落在那双黑丝美腿上。
洛冰雪被他这种毫无顾忌的打量惹恼了。
她下意识地把左腿往后缩了半步，眉头紧锁。
“你看什么？”她冷声质问。
“看病啊，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吗。”
林渊把纸筒扔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伸手指了指洛冰雪的左腿。
“院长，黑丝虽好，但勒得太紧导致静脉曲张。”
“加上你这双高跟鞋的足弓设计完全不合理。”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左小腿现在正抽筋呢吧？”
洛冰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张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冰山脸，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因为林渊说得一点都没错。
从十分钟前开始，她的左小腿肚就像是扭成了一股麻花。
那种钻心的痉挛痛感，让她连站立都觉得吃力。
她一直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撑着，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就是不想在这群下属面前失了威严。
结果却被这个男人一眼看穿，甚至连病因都说得明明白白。
细密的冷汗顺着洛冰雪的鼻尖渗了出来。
她不得不把身体的重心全部移到右腿上。
双手死死撑在分诊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洛冰雪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不管是上午的痛经，还是高主任的手抖，现在又是我的腿抽筋。”
她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渊看着她这副硬撑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盒还没开封的红花油。
“没什么秘密，望闻问切学得好而已。”
他把红花油推到洛冰雪手边。
“去旁边的休息室把袜子脱了。”
“按揉承山穴和委中穴五分钟，把淤血揉开。”
“再强撑下去，明天你就只能坐轮椅来查房了。”
洛冰雪看着那盒十块钱一瓶的廉价红花油，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想要逼问出真相，但小腿传来的剧痛已经让她快要站不住了。
她咬着牙，刚想拿起那盒红花油。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是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
急诊科大厅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幽深的走廊。
那是连接着太平间和后勤仓库的备用通道。
平时到了晚上根本没人走。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从拐角处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刚接班不久的陆小圆。
她披头散发，帽子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一只脚上的鞋也跑丢了，白色的袜底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挥舞着双手。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看到分诊台后面的林渊，陆小圆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踉跄着扑向分诊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林渊面前。
双手死死抱住林渊的大腿。
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牙齿都在打架。
洛冰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半步，暂缓了腿部的疼痛。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她厉声喝道。
陆小圆根本顾不上回答院长的话。
她把脸埋在林渊的白大褂里，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尖叫。
“林哥救命！有……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