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一声“热”，很微弱。
还带着细碎的哭腔。
半挂在门轴上的破木板，被外面的人用指甲抠得嘎吱响。
黄蓉原本像抽了骨头一样靠在陆无尘怀里。
听到这声音。她浑身猛地一僵。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一张宣纸。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那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桃花岛的大小姐，郭芙。
“芙……芙儿？”
黄蓉的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像一只踩了捕兽夹的野兔，猛地直起身子。
双手撑在陆无尘结实的胸膛上。拼命往后推。
她想站起来。想找衣服穿。想把这满屋子的狼藉藏起来。
“放开……快放开我！”
黄蓉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撕裂般地疼。
她急得眼睛发红。
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只有半截散发着霉味的破麻布。
大腿上、锁骨上，全是被这个男人捏出来的青紫指印。
旁边的一摞干草垛被碾成了渣。
淡绿色的衫裙撕成了几条碎布，挂在生锈的断剑上。
地砖缝里还积着刚才打翻的半盆浑水。
如果女儿这个时候冲进来。看到这副场景。
郭夫人这三个字。名满天下的黄蓉。
就会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剥皮抽筋。
黄蓉的手指在发抖。
她抓不住陆无尘肩膀上的肌肉。手心全是冷汗。
“别动。”
陆无尘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
他那条刚融合了神象微粒的胳膊，像铁浇的闸门。
单手扣住黄蓉的后腰。
只用了不到一分力。往回一带。
黄蓉刚撑起一半的身子，重重砸回他的胸口。
“你疯了！”黄蓉急得张口去咬他的肩膀。
牙齿磕在肌肉上。像咬到了一块生铁。
她咬不下去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嘴里。
咸的。
“芙儿在外面……她会看见的……”
黄蓉把脸埋在陆无尘的锁骨窝里。根本不敢往门的方向看。
她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门板上的抓挠声更急了。
“娘……你在里面吗……”
郭芙的嗓音完全变了调。沙哑，黏糊。带着一股子疯狂的热意。
她也在喘。
喘得比刚才的黄蓉还要急。
合欢散。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咬住了黄蓉的心脏。
她和郭芙在桃花岛外围一起遭了暗算。
她仗着宗师境的内力，硬扛着跑回了后院。
郭芙武功底子薄。根本跑不快。
那这毒，发作得只会比她更猛、更致命。
“砰。”
门外的郭芙似乎脱力了。身子重重砸在门板上。
破木门跟着晃了两下。
掉下来一把陈年老灰。
“救她……你快去救她……”
黄蓉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宋第一美人的尊严。
她死死抓着陆无尘腰间的一根破布条。指节攥得泛白。
仰起脸。满脸都是泪水和灰土混杂的泥痕。
她哀求他。
“芙儿会死的。合欢散会把她血管烧炸的。”
“你懂武功……你那么厉害……你去外面把毒给她解了……”
黄蓉语无伦次。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荒唐的话。
让一个刚占了自己身子的男人，去解自己亲生女儿的媚药。
她只想让女儿活命。
同时，也极度害怕女儿进屋。害怕被郭芙看到自己这副任人宰割的下贱模样。
陆无尘靠着身后的石墙。
石砖有些凉。他的后背却很热。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情绪彻底崩溃的女人。
往日那个智计百出的女中诸葛。
那个在襄阳城头对着十几万大军排兵布阵的郭夫人。
现在只是一个为了保全面子和女儿性命，跪地求饶的可怜虫。
这种从云端跌进烂泥里的反差。
让陆无尘的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他没动。既没有起身穿衣服的打算，也没有松开黄蓉的腰。
“去外面？”
陆无尘挑了一下眉毛。重瞳里闪过一丝戏谑。
“外面风大。大小姐千金之躯，怎么受得了青石板的凉气。”
黄蓉愣住了。
她没听懂陆无尘的言外之意。
或者说，她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不……不要在这里……”黄蓉拼命摇头。
眼泪甩在陆无尘的胸膛上。
“求求你。算我求你。别让芙儿进来。”
她伸手去推陆无尘。想自己爬起来去堵门。
陆无尘脸上的戏谑收了起来。
他抬起那只闲着的左手。
没有去挡黄蓉乱抓的手臂。
而是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散乱的后脑勺上。
五指张开。穿过那些被汗水黏在一起的黑发。
顺着头皮，一点点往下捋。
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陷入死胡同的野猫。
“蓉儿。”
陆无尘换了个称呼。
这两个字，平时只有郭靖会这么叫她。
黄蓉浑身过了电一样哆嗦了一下。
她僵在陆无尘怀里。忘记了挣扎。
陆无尘的手掌停在她的后颈。轻轻捏住那块脆弱的软肉。
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青紫指印。
“你拿什么求我？”
陆无尘的声音在剑阁里响起。很温和。
甚至带着一丝不常见的柔情。
但落在黄蓉耳朵里，却比刚才那头血色巨象还要霸道。
“郭靖的气运已经被我抽干了。”
“他现在，只是个随时会倒霉横死的普通人。”
陆无尘捏着她后颈的手指，微微加了一分力。
黄蓉疼得轻哼了一声。
“桃花岛，襄阳城，大宋。”
“没了我，你们什么都守不住。”
陆无尘看着黄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只剩下恐惧和迷茫。
他俯下身。
嘴唇贴在黄蓉的耳边。热气吹进她的耳朵眼。
“师娘别怕。”
“以后乖乖听话。”
“这天下，剑奴护你们母女周全。”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死死砸进黄蓉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
退路没了。
傲骨碎了。
丈夫成了废人。女儿还在门外等死。
黄蓉看着陆无尘那双深不见底的重瞳。
她终于明白，自己逃不掉了。
这辈子，她只能死死依附在眼前这个腹黑的魔神身上。
当他的玩物。当他手里的一把刀。
换取一丝苟延残喘的尊严。
黄蓉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砸在破烂的麻布上。
她停止了挣扎。紧绷的肩膀彻底塌了下去。
双手从陆无尘胸口滑落，然后缓慢地、顺从地环住了他的腰。
把脸深深埋进那个滚烫的胸膛里。
不再发出一丝反抗的声音。
她认命了。
甚至在绝望的深渊里，对这个强横的臂膀产生了一丝扭曲的依赖。
门外。郭芙的抓挠声越来越弱。
“救命……好热……”
她连站都站不住了。顺着门板滑到了地上。
陆无尘感受着怀里彻底服软的郭夫人。
嘴角拉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连床都没下。
也没去拿旁边生锈的剑。
只是搂着黄蓉的腰，缓缓抬起了左手。
宽大的灰布衣袖，对着半挂在门轴上的木门。
隔空一挥。
“呼——”
一股狂暴的气劲从袖口喷涌而出。
带着神象镇狱劲的霸道罡风，瞬间跨过三丈远的院子。
“砰！”
那半扇早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罡风直接扯断了最后的门轴。
像一片破树叶一样飞了出去。砸在院墙上，四分五裂。
剑阁的大门，彻底敞开了。
秋风倒灌进来。
门槛外，一个穿着鹅黄色衫裙的娇俏身影。
失去了门板的支撑。
“哎哟！”
发出一声闷哼。
沿着台阶，跌跌撞撞地滚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