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像个装满水的破布口袋。咕噜噜滚过门槛。
脑门磕在碎裂的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发闷的“咚”响。
她没喊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现在根本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五脏六腑里塞了一把烧红的木炭。
火星子顺着血管往外窜。要把整个人烤干。
“热……”
郭芙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揪住鹅黄色的领口。
用力往两边拉扯。
这件江南蚕丝织的衫裙被汗水浸透了。黏在皮肤上撕不开。
她急得拿指甲去抠。
修长保养得极好的指甲，在自己白皙的脖子上划出几道血红的印子。
丝帛断裂声响起。
领口被暴力扯开。露出一大片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肌肤。
郭芙的武功底子太薄了。
平时在桃花岛。黄药师和黄蓉惯着她。郭靖想管又管不住。
练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个江湖三流都算不上。
这合欢散的霸道药力。在她体内完全是一场屠杀。没有丝毫内力去压制。
毒性发作得比刚才的黄蓉还要猛烈十倍。
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脖颈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血管随着心跳剧烈搏动。
再这么烧下去。不出一炷香。
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就会七窍流血。当场爆体而亡。
郭芙跪趴在灰土里。大口大口地倒气。喉咙里发出风箱漏风般的呼哧声。
她的视线早就糊了。
看什么都是红彤彤的一片重影。
她隐约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乱草堆里。有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她认不出那是她亲娘。也认不出那个瞎子剑奴。
她只闻到了那股属于年轻男人的浓烈气血味。
对于快要渴死的人来说。那就是一口冰泉。
郭芙发出一声小兽般的呜咽。手脚并用。朝着陆无尘爬了过去。
黄蓉缩在陆无尘怀里。
看着女儿像一条发疯的野狗。在满是灰土和碎石的地上往前爬。
郭芙的膝盖磨破了皮。鹅黄色的裙摆沾满了黑色的泥垢。
黄蓉浑身发抖。
牙齿把刚结痂的嘴唇又咬出了血。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屈辱。绝望。
但在这绝望底下。居然冒出了一丝诡异的庆幸。
有救了。芙儿不用死了。
只要这个男人肯出手。芙儿就能活下来。哪怕是以这种最下贱、最见不得光的方式。
黄蓉闭上眼睛。两滴滚烫的眼泪砸在陆无尘结实的胸膛上。
她张开嘴。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救她……”
黄蓉翻过身。双手死死抱住陆无尘那条铁浇般的胳膊。
“无尘……陆无尘……”
她改了口。不再自称师娘。也没再叫他剑奴。
“你救救芙儿。她快撑不住了。血管要炸了。”
黄蓉语无伦次。手指在陆无尘的胳膊上抓出几道发白的压痕。
“用……用刚才对我那样……救她。”
这句话说出口。黄蓉觉得自己的脊梁骨被人彻底抽走了。
郭大侠的夫人。名满天下的黄蓉。
亲口求一个男人去糟蹋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把脸深深埋进地上的干草里。肩膀剧烈耸动。根本不敢抬头看。
陆无尘听着黄蓉的哀求。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没接话。
这时候。郭芙已经爬到了他脚边。
她的一只手抓住了陆无尘光着的脚踝。
滚烫的手心贴着微凉的皮肤。郭芙舒服得打了个寒颤。
她顺着大腿往上爬。
鹅黄色的衫裙领口已经烂了。雪白的肩膀蹭在陆无尘的腿骨上。
“给我……难受……”
郭芙仰起头。脸颊酡红。眼睛里全是迷离的水光。
那张和黄蓉有七分相似的脸庞上。带着平时绝不会出现的媚态。
桀骜不驯的桃花岛大小姐。郭靖的掌上明珠。
现在正抱着他的腿。乞求他的施舍。
陆无尘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送上门的绝色。他没有推开的习惯。
他松开黄蓉。右手探出。
一把掐住郭芙的后颈。像拎猫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郭芙发出一声尖叫。顺势八爪鱼一样缠在了陆无尘身上。
她胡乱地去亲吻陆无尘的下巴和侧颈。手脚并用地乱蹭。
毫无章法。全凭本能。
陆无尘任由她折腾。
他偏过头。看向敞开的剑阁大门。
外面风大。冷风嗖嗖地往屋里灌。吹得人后背发凉。
他抬起左手。五指成爪。隔空对着院墙的方向猛地一吸。
神象镇狱劲的庞大吸力瞬间爆发。
“呼——”
那扇刚才被罡风吹飞的破木门板。打着旋儿从院墙边飞了回来。
“砰”的一声闷响。
门板死死卡回了门框里。挡住了外面的秋风。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剑阁内只剩下从屋顶破洞漏下来的几缕微光。
郭芙的毒发作得太深。她等不及了。
她一口咬在陆无尘的肩膀上。
这丫头没练过什么内功。牙齿咬在神象微粒强化的肌肉上。差点崩断了门牙。
她疼得松开嘴。委屈地哼唧了两声。
改用手去撕扯陆无尘身上仅剩的几根破布条。
黄蓉在旁边看着。看着女儿像自己刚才那样失去理智。
她别过头。扯过那块破麻布蒙住自己的眼睛。
耳朵却堵不住。
像一把把生锈的铁片。在她耳朵里搅来搅去。
陆无尘单手扣住郭芙的腰。
陆无尘懒得惯着她的大小姐脾气。
合欢散的药力虽然让她疯狂。
“疼！滚开……你这混蛋！”
她睁大眼睛。终于看清了压在身上的人。
那个瞎子剑奴。
郭芙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她拼命推打陆无尘的胸膛。双腿乱蹬。
“我要杀了你！我爹会把你千刀万剐！”
陆无尘根本没理会她的威胁。
他单手捏住她乱抓的两只手腕。往上一推。死死按在青石板上。
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爹现在泥菩萨过江。”陆无尘冷眼看着她。“再乱动，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野狗。”
重瞳里的冷意刺骨。
郭芙被这眼神吓住了。呆呆地忘了反抗。
紧接着。新一波的药力再次涌上来。
陆无尘体内的神象真气顺着接触点渡了过去。强行冲刷她被毒药堵塞的经脉。
她的骂声变弱了。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娇啼。
眼角的泪水淌下来。混着泥土。
黄蓉听着女儿声音的转变。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干草。
指甲嘎嘣一声断了两根。
她突然挪动身子。像一条没有尊严的蛇一样爬了过去。
伸出胳膊。从侧面抱住了陆无尘的腰。
她不敢看郭芙。只能把脸贴在陆无尘汗湿的后背上。
“轻点……她从小怕疼……”
陆无尘没回头。
但他动作的频率变了。
神象镇狱劲的真气在三个人之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剑阁内。两道截然不同的呼吸声渐渐交织在一起。
残破的屋子。死寂的桃花岛。
只有这间后院里。春色无边。
地上的断剑被踢到了角落。灰尘在空气中沉浮。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风在外面呼啸。吹得飞檐上的铜铃响了一整夜。
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惨白变成了漆黑。
又过了很久。
天边的黑暗被撕开一条缝。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顺着屋顶那块残缺的破洞，斜斜地照进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