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玻璃门被推开。
夜风顺着领口灌进去，江淑宁拢了拢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台阶下，曹逸靠着一根路灯杆，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那件灰黑T恤沾着夜市的油污，牛仔裤膝盖处蹭了块白灰。
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
里面装的，是那碗在夜市没喝完的小米粥。
江淑宁走下台阶。
“留着它干嘛？”
曹逸拿下嘴里的烟，把袋子递过去。
“你就扒拉了两口，好歹花了钱的，不能浪费。”
江淑宁伸手去接。
手背不可避免地蹭过他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谁也没往回抽手。
派出所的感应门再次开合。
里面隐约传来民警训斥的声音。
刚才在调解室里，短寸青年还想梗着脖子放两句狠话。
办案民警直接把钢管和监控录像拍在桌面上。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罚款。”
“寻衅滋事，证据确凿，还在这装大尾巴狼？”
一锤定音。
这群夜市里的地痞，今晚算是结结实实踢到了铁板。
曹逸叫的网约车停在路边。
他拉开后座车门，右手很自然地垫在车门框上缘。
等江淑宁坐稳，他才绕去另一边。
江淑宁把那袋还带着余温的小米粥放在膝盖上，视线停在曹逸那半边宽阔的肩膀。
“曹逸。”
“嗯？”
“刚才那帮人拿钢管指着你的时候，你怕不怕？”
曹逸看着窗外飞退的街景。
“怕啊，汗流浃背了简直是。”
江淑宁眼底多了一丝情绪。
“少贫嘴，你这身手，连夜市里那些混混的棍子都能空手接，还会怕？”
“怕你站得离人群太近。”
曹逸转过头，语气没多大起伏。
“怕他们那根棍子乱挥砸到你，怕监控死角拍不到吃闷亏，也怕最后正当防卫被定性成互殴。”
他屈起指节敲了敲膝盖。
“所以得先把老板娘拉过来把你挡进安全区，把手机架好录像，最后再去卸他们的关节。办事，得讲究个程序闭环。”
江淑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陈建飞以前也跟我说过，天塌下来他护着我。”
她嘴角往下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真碰上事，他跑得比谁都快。”
曹逸挑眉，直接绕开了渣男的话题。
“那你觉得我这闭环跑得怎么样？”
江淑宁侧过脸，路灯的光带从她眼底掠过。
“你长了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
曹逸乐了。
“这话我当表扬听了。”
网约车停在安和里楼下。
江淑宁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转身看向车窗。
“到家发个微信。”
曹逸扬起手里的手机晃了晃。
“遵命，房东太太。”
“说了要叫淑宁！”
江淑宁嘟了嘟嘴，转身进了单元楼。
电梯数字一格格往上跳。
空气里还残留着塑料袋里透出的淡淡米香。
江淑宁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着今晚的画面。
青藤公寓虚掩的防盗门。
伪造签名的贷款抵押网页。
以及夜市里，曹逸把她推到安全地带，自己迎着钢管走上去的背影。
推门，反锁，脱下高跟鞋。
江淑宁直奔书房，拉开保险柜。
身份证、房本原件、拆迁补偿协议、银行卡。
全被她拿出来，摊在桌面上。
手机拍照存档，建文件夹。
陈建飞碰过的文件、青藤公寓的录像、借贷记录备份。
分类完毕，打包发送给律师。
“周律师，陈建飞涉嫌伪造签名、擅自使用产权材料申请抵押，相关证据已发邮箱，明天上午我过去补充材料。”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江女士，收到。原件请妥善保管，明天带上受案回执，我们逐条核对。”
江淑宁放下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这会儿，她才觉得后背有些发酸。
浴室灯亮起，她拿着换洗衣服走了进去。
浴室里水雾弥漫。
热水从花洒淋下来，顺着脖颈流过锁骨。
江淑宁闭着眼站了片刻，抬手把湿透的长发往脑后拢。
镜面上结了一层水汽。
她用手背抹开一块。
镜子里映出饱满熟透的身段。
江淑宁不算瘦，属于那种熟透了的微胖。
肉全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D级实力的雄伟弧度在水汽中更显惊心动魄，腰身往下连着沉甸甸的饱满，宛如熟透的水蜜桃。
锁骨和肩头挂着水珠，顺着白腻的皮肤没入不可言说的深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以前，她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陈建飞才会心猿意马。
他偶尔递杯热水，跑腿买次感冒药，她就能记上大半年。
觉得那就是在乎。
可今天把这些事摊开了算账。
买药的钱是她转的，住的房子是她的婚前财产。
他从头到尾享受着她的资源，却还算计她的房本。
同样是说“保护”。
陈建飞的保护，停留在嘴上，落在套现的贷款网页里。
曹逸的保护，是挡在面前的结实后背，和一句“先把你塞进安全区”。
江淑宁扶着洗手台，喉咙有些发紧。
自己这些年，到底在感动个什么劲？
她擦干身子，换上一套奶杏色的波点吊带睡衣。
细肩带勒进肩膀软肉里，V领边缘的米色蕾丝根本兜不住那份傲人的丰腴，随时都有跳出来的风险。
同色系的真丝短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
回到书房。
江淑宁调出六栋201的电子租赁合同模板。
租期一年。
租金零元。
水电自理。
修缮条款写得明明白白。
唯独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敲下了自己的号码。
发送。
“明天过来签字，别跟我讲价。”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曹逸回了过来。
“刚收拾完纸箱。”
紧跟着，又是一条。
“房本明早先放银行保管，律师那边跑腿需要车，随时喊我。”
江淑宁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今天谢谢你”。
看了两秒，她又按着删除键，一个个清空。
“嗯，听你的。”
曹逸回了个“好”字。
江淑宁点开他的资料，把备注里的“曹师傅”，改成了“曹逸”。
南埠区，城中村出租屋。
屋顶的劣质吸顶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曹逸把旧皮夹扔在折叠桌上。
旁边压着两张有些皱巴的缴费单。
安安下学期学费1800元，课后托管1200元。
父母下个月的降压药还差七百。
他把那包干瘪的红塔山拿起来，倒出里面仅剩的三根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系统。”
曹逸在脑子里敲门。
【叮！系统在线，宿主请吩咐。】
“面板写着目前情报最高等级是绿色，这闭环到底怎么判定？只看我从里面爆了多少金币？”
【情报等级根据情报内容分为白色、绿色、蓝色、紫色、橙色和红色。系统不以金钱作为唯一衡量标准。宿主通过情报规避风险、获取资源、推进高净值人脉关系，均视为完成情报闭环。】
【闭环完成度越高，经验值奖励越丰厚。当前经验满100，即可升级系统，解锁更高级别情报。】
【余下功能待宿主自行挖掘。】
曹逸拿下嘴里的烟，指节敲着桌边。
“懂了。读了不干等于白瞎，执行到位才有肉吃。不过你这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的口吻，身上的班味太重了。”
【……系统只提供客观演算规则。】
“还有隐藏内容么...”
【请宿主自行挖掘。】
“.....”
不再理会系统的复读机，他把缴费单折叠整齐，重新塞进钱包最内层。
今晚白捡一年房租，省了一大笔开销。
但他一个三十五岁的中年男人，不能指望天天靠富婆免租过日子。
安安要读书，父母要养老。
还想把女儿接到自己身边来。
他得靠自己，把以前丢掉的体面全赚回来。
时间指向23点59分58秒。
23:59:59。
零点。
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叮！每日情报已刷新！】
【今日情报加载完毕，是否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