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从老田办公室出来。
门在身后关上。
他靠着走廊墙壁站了十秒。
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刚才老田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听说你昨天去上沙社区那边转悠了？"
他怎么知道的？
沈砚舟摘下眼镜。
镜片上全是油腻的烟雾印子。
他用衣角擦。
越擦越花。
脑子里阿慵的声音炸开。
【他在试探你。】
【而且——】
【刚才刘哥那个举报不是巧合。】
【有人在盯你。】
沈砚舟把眼镜戴回去。
压低声音。
"谁？"
【不知道。】
阿慵难得没打哈欠。
【但能确定——】
【你昨天去上沙社区的事。】
【中介那边知道了。】
【而且通过厂里的人——】
【传到老田耳朵里了。】
沈砚舟心里一沉。
卧槽。
这比他想的复杂多了。
走廊里风扇呼呼转。
热风往脸上糊。
他深吸一口气。
往车间走。
——
SMT贴片车间。
三号线还停着。
送料器卡在半空。
红色警报灯一闪一闪的。
沈砚舟蹲下来。
料槽里卡了颗螺丝。
机械故障。
不是软件问题。
他站起来找人。
负责这台机器的设备技工刘哥不在。
沈砚舟掏出手机打电话。
响了十几声。
接了。
"喂？"
刘哥的声音懒洋洋的。
背景音里有打火机响。
在抽烟。
"刘哥，三号线送料器卡了。"
沈砚舟说。
"你在哪？"
"吸烟区。"
刘哥吸了口烟。
"马上来。"
挂了。
沈砚舟站在产线旁边等。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刘哥慢悠悠晃过来。
手里还夹着根烟。
看了一眼送料器。
"这不是软件的事吗？"
他抬眼看沈砚舟。
"关我什么事？"
沈砚舟愣了。
"这是送料器机械卡料。"
"不是软件bug。"
刘哥"啧"了一声。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
"你又不是设备工程师。"
转身就走。
"等、等一下——"
沈砚舟叫住他。
"你不修吗？"
刘哥头也没回。
"产线停了关我什么事？"
"你们技术部不是来解决问题的吗？"
声音飘过来。
"自己搞定。"
沈砚舟站在原地。
看着刘哥的背影消失。
操。
这就是踢皮球。
而且——
刘哥刚举报完他。
现在又来踢皮球。
这他妈是配合着来的吧？
阿慵的声音响起。
【你反应过来了？】
【刘哥那个举报——】
【就是为了给你添堵。】
【让老田有理由敲打你。】
【让你乖乖闭嘴。】
沈砚舟捏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脑子清醒了。
他转身往办公区走。
——
办公室。
沈砚舟打开电脑。
新建文档。
标题：《SMT三号线宕机原因分析报告》。
把刚才的情况一条一条写下来。
时间。
故障现象。
初步判断。
联系设备技工的记录。
电话通话时长。
刘哥到场后的处理态度。
最后一段——
"经现场检查，故障原因为送料器机械卡料（料槽内混入异物），非软件系统故障。建议由设备维修部门处理。技术支持部门无设备维修权限，无法独立完成修复。"
写完。
保存。
发给自己公司的项目经理。
抄送厂方品质经理苏文乔。
留个底。
以后老田再甩锅——
这份报告就是证据。
邮件显示"已发送"。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
手机突然震动了。
微信消息。
江晚照发来的。
"中午食堂见。"
只有五个字。
语气不像平时。
有点急。
——
中午。
食堂。
沈砚舟端着餐盘坐角落。
猪脚饭一口没动。
江晚照端着盘子过来了。
坐下。
看了他一眼。
"你被盯上了。"
她压低声音。
"刚才产线主管跟我们线长说——"
"让我们少跟你接触。"
"说你在搞事情。"
沈砚舟心里一紧。
"他们怎么说的？"
"没细说。"
江晚照咬了口饭。
"但我听出来了。"
"他们知道你在查中介的事。"
她抬眼看他。
"而且——"
"今天早上有人来厂里问过你。"
沈砚舟愣了。
"谁？"
"不知道。"
江晚照摇头。
"但门卫大叔说——"
"是个穿黑T恤的光头。"
"开白色面包车。"
沈砚舟脑子嗡的一声。
白色面包车。
光头。
是上沙社区那几个人。
阿慵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警告！】
【中介那边已经锁定你了！】
【现在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们想吓唬你。】
【第二，他们想搞你。】
沈砚舟握着筷子的手在抖。
江晚照看出来了。
她从兜里掏出瓶矿泉水。
冰的。
"啪"地放他桌上。
"喝吧。"
沈砚舟拧开。
喝了一口。
冰水顺着喉咙往下滑。
脑子清醒了一点。
【叮！】
【投资对象"江晚照"情分值+3！】
【当前情分值：24！】
【原因：她在你最慌的时候给了你支持。】
【备注：离30还差6分。新手任务倒计时：36小时。】
沈砚舟看着江晚照。
"你不怕？"
"怕啊。"
江晚照咬了口饭。
"但怕有什么用？"
她抬眼看他。
"你要是现在退缩——"
"那我们这些人就白信你了。"
停了。
"你要是真想干——"
"那就干到底。"
"别半途而废。"
沈砚舟盯着她。
这姑娘眼睛很亮。
带着一种狠劲。
他点了点头。
"我不会退。"
江晚照嘴角扯了一下。
"行。"
"晚上下班后——"
"来三楼女工宿舍找我。"
"308。"
"我有东西给你看。"
沈砚舟愣了。
"什么东西？"
江晚照没回答。
只是压低声音说了句——
"能搞死他们的东西。"
她站起来。
端着餐盘走了。
留下沈砚舟坐在原地。
脑子嗡嗡的。
——
下班铃响。
沈砚舟收拾东西。
手机震动了。
江晚照发来消息：
"厂门口夜宵摊。七点。带小芳她们见你。"
他回了个"好"。
骑电动车出厂。
厂门口那条街。
烧烤摊、炒粉摊、啤酒。
烟火气很重。
沈砚舟到的时候江晚照已经在了。
还有两个女孩。
江晚照招手。
"来。"
"坐。"
沈砚舟坐下。
江晚照指着那两个女孩。
"小芳。"
指左边那个。
圆脸，川普口音很重，看着最凶。
"小蓉。"
指右边那个。
瘦削，安静，一直低着头。
"都是被鑫盛人力坑过的。"
江晚照说。
"其他几个姐妹不敢来。"
"怕被中介知道。"
小芳打量着沈砚舟。
眼神警惕。
"你就是江姐说的那个技术部的？"
声音很冲。
沈砚舟"嗯"了一声。
"我叫沈砚舟。"
"我想帮你们把被骗的钱要回来。"
小芳冷笑。
"你凭什么帮我们？"
"你又不认识我们。"
"图什么？"
这姑娘开门见山。
沈砚舟顿了一下。
他想起系统给他的能力——
"临场应变"。
脑子转得飞快。
他开口。
没结巴。
"因为我想赚钱。"
小芳愣了。
江晚照也愣了。
小蓉抬起头。
三个人都盯着他。
沈砚舟继续说。
"劳动监察那边——"
"如果举报成功——"
"会有奖励。"
他停了。
"虽然不多。"
"但够我这个月生活费了。"
小芳眯起眼。
"就这？"
"就这。"
沈砚舟点头。
"我不装好人。"
"我就是想赚这笔钱。"
"顺便——"
他看着小芳。
"帮你们拿回该拿的。"
小芳盯着他看了十秒。
然后"噗嗤"笑了。
"我操。"
"江姐你从哪找来的活宝？"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
"行。"
"我帮你。"
"反正老娘早就想搞死阿龙那狗日的了。"
她划开手机。
"转账记录。"
"两千块。"
"还有当时中介发的短信。"
"全在这。"
小蓉也掏出手机。
"我也有。"
她声音很小。
"收据照片。"
"还有……"
她停了。
"我身份证还在他们手里。"
沈砚舟接过两个人的手机。
一条一条看。
一边看一边问。
"你们知道鑫盛人力老板是谁吗？"
"阿龙。"
小芳说。
"就他一个人？"
小芳摇头。
压低声音。
"阿龙上面有人。"
她看了看周围。
"厂里行政部。"
"有个副主管。"
"跟阿龙是表兄弟。"
沈砚舟手一顿。
"你确定？"
"确定。"
小芳点头。
"我亲眼见过。"
"上个月发工资那天。"
"阿龙开车来厂门口。"
"那个副主管上了他车。"
"俩人在车里坐了半小时。"
她冷笑。
"你说他们聊什么？"
沈砚舟没说话。
脑子飞快转。
厂里行政部副主管。
跟阿龙是表兄弟。
难怪这么多厂妹被坑。
厂方从来不出面。
有人护着。
阿慵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你找到关键线索了。】
【这条线——】
【能把整个利益链扯出来。】
【但——】
【你也捅了马蜂窝。】
沈砚舟抬头。
看着对面小芳和小蓉。
她们眼睛里都带着试探。
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敢干。
沈砚舟开口。
"三天内——"
"我会把材料整理好。"
"然后去劳动监察大队。"
"告他们。"
没结巴。
一个字都没卡。
小芳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小蓉也抬起头。
眼眶红了。
"沈哥……"
她声音哽咽。
"我们信你。"
江晚照看着沈砚舟。
嘴角扯了一下。
没说话。
但眼神不一样了。
【叮！】
【投资对象"江晚照"情分值+4！】
【当前情分值：28！】
【原因：你在她面前兑现了承诺，没有装逼。】
【备注：离30还差2分！】
【叮！】
【新增投资对象"小芳"！】
【当前情分值：15！】
【触发倍率：×10！】
【叮！】
【新增投资对象"小蓉"！】
【当前情分值：20！】
【触发倍率：×10！】
沈砚舟愣了。
卧槽。
一下子多了两个？
阿慵打了个哈欠。
【恭喜啊。】
【你的池子在扩大。】
【但我提醒你——】
【池子大了。】【投入的精力也多了。】
【别顾此失彼。】
——
夜宵摊。
四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
烧烤、炒粉、啤酒。
小芳话最多。
一边吃一边骂阿龙。
小蓉安静地吃。
偶尔抬头看沈砚舟一眼。
江晚照不怎么说话。
只是低头扒饭。
但沈砚舟能感觉到——
她一直在观察他。
吃完。
结账。
一百八十块。
沈砚舟扫码付了。
心疼。
但值得。
几个人散了。
江晚照走在最后。
路过沈砚舟身边时停了。
"沈砚舟。"
她声音很轻。
"明晚。"
"记得来308。"
"我有东西给你看。"
"能搞死阿龙的东西。"
沈砚舟愣了。
"什么——"
江晚照已经走了。
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沈砚舟站在原地。
脑子嗡嗡的。
能搞死阿龙的东西？
什么东西？
——
第二天。
沈砚舟照常上班。
刚走到工位——
愣住了。
电脑显示器上贴着张便利贴。
黄色的。
巴掌大。
上面三个字——
"别多事"。
笔迹歪歪扭扭的。
故意伪装过的。
沈砚舟撕下便利贴。
攥在手里。
脑子嗡嗡的。
阿慵的声音炸开。
【他们知道了。】
【你在查中介的事。】
【而且——】
【开始警告你了。】
沈砚舟盯着手里那张便利贴。
三个字。
别多事。
他把便利贴塞进兜里。
打开电脑。
登录邮箱。
把昨晚小芳和小蓉发来的证据全部下载。
备份到云盘。
然后——
他打开劳动监察大队的官网。
找到投诉举报栏。
点开。
开始填表。
举报对象：鑫盛人力资源信息咨询服务部。
举报内容：
扣押员工身份证。
收取非法中介费。
涉嫌与厂方管理人员存在利益输送。
附件：
转账记录×3。
聊天截图×7。
手写收据照片×2。
填完。
他盯着那个"提交"按钮。
手指悬在鼠标上。
停了三秒。
阿慵的声音响起。
【想清楚了？】
【点下去——】
【就没回头路了。】
沈砚舟看着屏幕。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周哭花的脸。
江晚照手机里那些截图。
小芳和小蓉的眼神。
还有老田那句——
"别管不该管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
点了下去。
【提交成功】。
页面跳转。
显示"您的举报已受理，编号XXXXXXX，请保存编号以便查询进度"。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
手还在抖。
但嘴角扯了一下。
这次笑出来了。
干。
老子就是要多事。
你越威胁我——
我越要捅破天。
就在这时。
眼前突然弹出一块血红色的面板。
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
是鲜红的。
像警报。
【！！！危险警告！！！】
【检测到高危行为触发！】
【你的举报行为已被目标方实时监控系统捕获！】
【预计15分钟内——】
【对方将收到预警通知！】
沈砚舟浑身一僵。
"什么？！"
阿慵的声音炸开。
这次不是懒洋洋的。
是带着真正恐慌的。
【我操！】
【劳动监察的系统——】
【跟厂里行政部的系统是联网的！】
【你刚提交举报——】
【厂里那个副主管马上就会知道！】
【他会通知阿龙！】
沈砚舟腾地站起来。
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隔壁工位的同事吓了一跳。
"沈工你干嘛？"
沈砚舟没理他。
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边跑边给江晚照发微信。
"有人要出事！"
"马上联系小芳小蓉！"
"让她们小心！"
发出去。
他冲出办公楼。
厂区里中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掏出手机。
手指在抖。
准备给小周打电话——
电话还没拨出去。
手机突然震动了。
陌生号码。
本地号码。
沈砚舟心里一紧。
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慢。
很稳。
带着一股子狠劲。
"沈砚舟是吧？"
"劳动监察的举报——"
"是你提交的吧？"
停了一拍。
"我是阿龙。"
"咱们——"
"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