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的门里。
那道手机冷光晃了一下。
“谁？”
沈砚舟站在门外。
钥匙卡在掌心。
江晚照贴着墙。
手摸进兜里。
里面有把折叠小刀。
“出来。”
她盯着门缝。
“我数三下。”
“三。”
门锁“咔”一声。
门从里面拉开。
阿莲站在门后。
她穿着睡衣。
头发乱着。
手机还举在胸口。
沈砚舟愣住。
江晚照也愣了一下。
“阿莲？”
阿莲往走廊扫了一圈。
“先进来。”
“快点。”
江晚照先进去。
沈砚舟跟上。
门刚关。
阿莲立刻反锁。
又把门后的椅子拖过来。
卡住门把。
动作熟得很。
屋里三个床位。
靠窗那张床上坐着两个女孩。
一个抱着膝盖。
一个缩在被子里。
桌上摆着个旧笔记本。
还有一沓皱巴巴的复印件。
阿慵在脑子里出声。
【解除直接风险。】
【未识别第三方。】
【身份确认。】
【阿莲。】
【她不住308。】
【今晚，她来送东西。】
“你们搞这么大阵仗。”
沈砚舟说。
“我还以为阿龙派人蹲里面了。”
阿莲白他一眼。
“你以为他没派？”
她把手机塞进裤兜。
“刚才楼下有个男的转了两圈。”
“黑T恤。”
“光头。”
沈砚舟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还真来了。
阿龙没在电话里说废话。
人家已经把宿舍楼摸到门口。
江晚照把小刀收回去。
“东西呢？”
阿莲走到桌边。
从笔记本底下抽出张照片。
递给沈砚舟。
照片拍得歪。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厂区侧门。
车旁站着阿龙。
行政部那个副主管也在。
两人中间。
夹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
女人抱着文件袋。
阿莲指了指她。
“这个。”
“周红梅。”
“阿龙老婆。”
沈砚舟盯着照片。
“她来厂里干什么？”
阿莲又翻出几张纸。
第一张。
《劳务派遣合作申请表》。
公司名字。
宏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
第二张。
营业执照复印件。
法人。
周国强。
第三张。
厂方审批单。
行政部副主管的签字。
黑笔写得又大又潦草。
沈砚舟盯着那个签名。
操。
“这家宏达……”
阿莲说：“阿龙老婆开的。”
“注册用她弟弟名字。”
“谁不知道？”
江晚照冷笑。
“鑫盛要是被查。”
“他们就换个壳。”
“人还在厂门口拉人。”
“钱照样收。”
沈砚舟把审批单铺平。
指腹压着签名。
行政副主管签字。
这东西一出来。
厂内有人给阿龙开绿灯的事，算是钉住了。
可也只钉住一半。
劳动监察查鑫盛。
阿龙能关门。
能换牌子。
甚至能找人背锅。
他们查不到厂里。
这根线迟早又会烂回泥里。
“这照片哪来的？”
沈砚舟问。
阿莲抿了抿嘴。
“我男朋友以前给阿龙开车。”
“后来不给干了。”
“走前留在我手机里。”
“我本来想删。”
她往床上那两个女孩看了看。
“今天听江姐说。”
“你真去举报了。”
“我觉得……”
她没往下说。
沈砚舟接上。
“觉得还能试试？”
阿莲嗯了一声。
“但照片你别乱发。”
“我不想把他扯进来。”
“他现在在塘厦送外卖。”
沈砚舟把照片拍进手机。
立刻建了加密文件夹。
“原件你留着。”
“这几张，我只做线索。”
阿莲看着他。
“你不拿走？”
“不拿。”
“东西留你这最安全？”
阿莲嘴角扯了扯。
“沈工。”
“这玩意放我这。”
“阿龙明天找上门。”
“我怎么办？”
沈砚舟卡住了。
自己光顾着留证据。
却忘了证据在人手里。
人就会变成靶子。
江晚照从他手里抽走照片。
塞进一个密封袋。
“我拿。”
“我明天放储物柜。”
“他们搜宿舍。”
“也搜不到厂区储物柜。”
阿莲看她。
“江姐。”
“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江晚照把袋子压在枕头底下。
“少废话。”
“你今晚住这。”
“明天再回去。”
她抬头看沈砚舟。
“现在呢？”
“你还要告吗？”
屋里没人出声。
沈砚舟望着那张审批单。
脑子里一条线慢慢拧起来。
举报已经交了。
劳动监察受理。
可一份小周的材料。
加上几张转账。
最多查鑫盛。
想把人拖到厂里查台账。
得让这件事大到盖不住。
得让监察的人觉得。
这不是几个厂妹被坑两千块。
这是批量招工。
批量扣费。
厂里还可能有人罩着。
“告。”
沈砚舟说。
“还得让他们上门查。”
阿慵打了个哈欠。
【终于想到重点了。】
【你一个派驻技术支持。】
【连行政会议室门口都进不去。】
【想撬里面。】
【何必自己抡锤子？】
沈砚舟皱眉。
“说人话。”
【找里面的人。】
【厂里总有人。】
【没跟阿龙穿一条裤子。】
小林。
这个名字冒出来。
上回他去人事部问小周。
其他人一听鑫盛。
眼神都飘。
只有小林翻过台账。
还小声说过一句。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她没帮忙。
也没赶人。
那个姑娘才入职半年。
二十六岁。
做事规矩。
规矩的人在这种地方最难受。
看见脏东西。
又没人敢一起掀盖子。
沈砚舟拿出手机。
给江晚照发消息。
“你知道人事部小林下班走哪条路吗？”
江晚照盯着屏幕。
“你找她干嘛？”
“找个能把厂里台账顶出来的人。”
江晚照打字很快。
“南门。”
“下班去蜜雪那边。”
“别吓她。”
“她胆子小。”
沈砚舟回了个“嗯”。
江晚照抬眼。
“你最好真是去谈正事。”
“废话。”
“我现在还有心思泡妞？”
阿慵在脑子里啧了一声。
【那可不一定。】
【你这人，遇到女的就容易触发任务。】
沈砚舟在心里回了句闭嘴。
——
第二天下班。
沈砚舟站在厂门口奶茶店外。
没进去。
他靠着电动车。
盯着人流。
六点的换班潮挤出来。
蓝工衣。
黑工衣。
电动车喇叭响成一片。
十分钟后。
小林从南门出来。
她穿了件米白衬衫。
背着双肩包。
走路很快。
眼睛却一直盯着地面。
沈砚舟迎上去。
“小林。”
小林脚步刹住。
“沈工？”
她往厂门口瞥了一眼。
“你找我？”
“喝杯奶茶？”
小林往后退了半步。
手攥紧背包带。
“有事就在这说。”
“行。”
沈砚舟没绕弯。
“鑫盛要出事了。”
小林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劳动监察已经受理举报。”
“鑫盛老板阿龙。”
“跟厂里行政副主管有关系。”
“现在还准备了个新壳。”
“宏达劳务。”
小林捏着背包带。
“你从哪听来的？”
“有材料。”
“我不让你看。”
“免得把你卷进来。”
“我只问一个问题。”
沈砚舟盯着她。
“人事部有没有鑫盛派遣工的花名册？”
小林嘴唇动了动。
“你问这个干什么？”
“让劳动监察来厂里核查。”
“只要人来了。”
“台账就藏不住。”
小林盯着他。
“你疯了？”
“行政副主管会弄死你的。”
“他还能弄死我？”
沈砚舟扯了下嘴角。
“最多让我滚蛋。”
“我本来就快在这破厂待不下去了。”
小林没接话。
厂门口有人喊她名字。
她回头。
是人事部另一个同事。
那人挥挥手。
“林姐，走不走？”
小林立刻说：“你先走。”
等同事走远。
她才开口。
“我不能把文件给你。”
“我签过保密协议。”
“我也不想丢工作。”
“理解。”
“不过。”
小林抬起头。
眼圈有点红。
“上个季度。”
“鑫盛送进来四十七个派遣工。”
“至少三十个人找过人事。”
“说被扣钱。”
“有人扣八百。”
“有人两千。”
“台账里都有。”
“只是没人报上去。”
沈砚舟手指一顿。
四十七人。
三十个投诉。
这可不是小案子。
这是一口压在抽屉里的锅。
盖子掀开。
烫到的不止阿龙。
小林咬着牙。
“你真能让监察来厂里？”
“能不能。”
“得试。”
沈砚舟掏出手机。
“奶茶喝什么？”
小林愣住。
“什么？”
“你帮了我。”
“请你喝杯奶茶。”
“十二块。”
小林看着他。
“珍珠奶茶？”
“少糖。”
“行。”
两人走进店。
沈砚舟扫码。
十二块跳出去。
下一秒。
手机震了一下。
【叮！】
【投资对象“小林”！】
【当前情分值：5！】
【触发倍率：×10！】
【返还金额：120元！】
【已到账！】
阿慵懒洋洋开口。
【花十二。】
【撬四十七人的台账。】
【可以啊。】
【终于有点投资人的脑子了。】
沈砚舟盯着到账短信。
心里却没多少高兴。
这十二块买来的。
不是人情。
是小林压了很久的一句实话。
要是他没把事办成。
她下次还会缩回去。
他把奶茶递过去。
“谢谢。”
小林接过杯子。
“别谢我。”
“你得真把人叫来。”
“台账一查。”
“我就帮你作证。”
——
宿舍里。
沈砚舟把材料铺满桌子。
小周。
小芳。
小蓉。
江晚照。
再加阿莲。
受害者人数不够。
金额也不够扎眼。
他敲开电脑。
查到劳动保障监察投诉规则。
五人以上。
涉案金额过万。
提交具体材料。
监察部门要在期限内核查。
十五天。
太慢。
可只要把联名信做扎实。
把人名、金额、扣费方式、身份证扣押情况全摊开。
他们想压。
也得先掂量掂量。
沈砚舟新建文档。
标题敲下去。
《联名投诉举报书》。
一行一行写。
鑫盛收了谁的钱。
谁的身份证还扣着。
谁被威胁。
谁能出面作证。
写到凌晨一点。
他把模板发给江晚照。
“七个人。”
“金额争取过两万。”
“人不用一次都去。”
“签名和按手印得有。”
十分钟。
江晚照回了消息。
“我来签字。”
紧跟着。
又一条。
“明天中午食堂。”
“我把阿莲她们都叫上。”
沈砚舟盯着屏幕。
嘴角往上翘。
下一秒。
系统面板弹出。
【叮！】
【投资对象“江晚照”情分值+5！】
【当前情分值：36！】
【备注：她把你划进自己人范围了。】
阿慵冒出一句。
【人情涨了。】
【麻烦也跟着涨。】
——
第二天中午。
食堂角落坐了七个人。
江晚照把联名信摊在桌上。
“小芳先签。”
小芳抓起笔。
“签。”
“老娘名字写得丑。”
“阿龙那狗日的看得懂就行。”
小蓉跟着签。
手抖得厉害。
阿莲咬破手指。
在名字旁按了个红印。
“这玩意真有用？”
“有。”
沈砚舟把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至少能让他们不敢装瞎。”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五个。
六个。
纸上很快落满名字。
沈砚舟数完。
抬头。
还差一个。
阿芬坐在最边上。
她二十三岁。
瘦得厉害。
从头到尾都捏着笔。
笔尖悬在纸上。
没落下去。
江晚照皱起眉。
“阿芬。”
“签啊。”
阿芬没动。
手机在桌下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
手抖得像筛糠。
“我不签。”
小芳骂了句。
“你搞什么？”
阿芬把笔放下。
“阿龙说了。”
“谁敢告他。”
“他就让我全家在长安镇混不下去。”
江晚照拍桌子。
“他拿你家里人威胁你？”
阿芬抬起头。
眼泪砸在举报书上。
“他还说。”
“沈砚舟搜证据的事。”
“他们全都知道。”
她手机又震了一下。
阿芬低头。
把屏幕翻转过来。
推到桌子中间。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昨天傍晚。
厂区南门蜜雪冰城门口。
沈砚舟正把一杯奶茶递给小林。
照片底下跟着两条消息。
“你以为他去找人事部，我们就不知道？”
“签字。”
“你弟弟明天就不用去镇上小学念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