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角落里的林砚。
张正德脸色铁青，指着角落让林砚退下。
林砚没有动。
他迎着张正德愤怒的目光，身姿笔挺。
“主任。”
林砚开口打破了寂静。
“做透析，他可能会死在透析机上。”
“但不做透析，他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林砚指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李志。
“毒素不清除，凝血功能就无法恢复，我们现在输进去的每一滴血，都在顺着他破裂的血管流失。”
“这是必死之局！”
“透析风险确实极高，但这是他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林砚语气平稳。
抢救室里鸦雀无声。
刘志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冯涛也沉默了。
因为林砚说的是事实。
张正德盯着林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透着对生命的渴望与自信。
张正德屏住呼吸。
他行医几十年，见惯了生死，但此刻，他被这个新人的气魄震住了。
“好。”
张正德猛地转身。
“出了事，我这个主任担着！”
全场震惊。
护士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向稳重的主任竟然同意了这么激进的方案。
“冯涛！”
张正德下达指令。
“立刻联系透析室，把床旁血液透析机推过来！”
“再给血库打电话，紧急调取四百毫升血浆！”
冯涛立刻回应。
“是！”
他立刻转身跑去打电话。
张正德转头看向林砚，眼神复杂。
“林砚。”
张正德清了清嗓子。
“你去外面，把患者的父母带进来。”
他看向病床上还在接受胸外按压的李志。
“给他们穿好隔离衣，留给他们……最后的相处机会吧。”
张正德很清楚，透析一旦开始，李志随时可能心跳骤停。
这极有可能是家属见患者的最后一面。
林砚心头一沉。
“明白。”
他转身走出抢救室。
家属等候区。
李志的父母还瘫坐在长椅旁。
看到林砚出来，两人猛地扑了上来。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林砚扶住两人。
“叔叔，阿姨，我们决定采用血液透析方案。”
“但风险极大。”
林砚注视着两位老人。
“主任让你们进去探视，陪陪他。”
母亲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父亲用力扶住妻子，老泪纵横。
“好，好，我们进去。”
林砚带着两人换好无菌隔离衣，走进抢救室。
抢救室里，机器的警报声依然刺耳。
护士正跨在病床上，双手交叠，拼命地给李志做着胸外按压。
“一、二、三……”
伴随着按压，李志的身体随着节奏上下起伏。
他脸色惨白，口鼻处甚至有暗红色的血液溢出。
“儿子！”
母亲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她扑倒在病床边。
“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啊！”
“你才二十三岁，你怎么能丢下我们不管啊！”
父亲站在一旁，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顺着指缝不断流下。
抢救室里的医护人员眼眶都红了。
林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痛场景。
他感到一阵心痛。
这就是重症监护室。
这里满是残酷的生死离别。
林砚走到李志父母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叔叔，阿姨。”
林砚开口劝慰。
“患者现在虽然深度昏迷，但他的听觉可能还在。”
“你们凑近他的耳边，多说一些鼓励的话。”
“告诉他你们在等他回家。”
“这能激发他强烈的求生欲。”
林砚注视着两位老人。
“不要留下遗憾。”
母亲拼命点头。
她凑到李志的耳边。
“儿子，你一定要挺过来。”
“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等你回家吃……”
父亲握住李志冰凉的手。
“志儿，你是男子汉，不能就这么认输！”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透析室的医生推着一台沉重的血液透析机冲了进来。
“仪器送到了！”
张正德精神一振。
“家属先退到一边！”
张正德开始指挥。
“准备建立血管通路！”
护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时间就是生命。
冯涛拿着粗大的透析导管，快速在李志的手臂上寻找静脉。
“建立两条通路！”
张正德注视着操作。
“一条用于引出含有毒素的污血，进入透析机净化。”
“另一条用于回输净化后的干净血液！”
冯涛手法熟练，迅速完成了穿刺。
两条粗大的管路连接完毕。
透析机开始运转。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路被缓缓抽出，进入透析器的滤网中。
“主任，血浆拿来了！”
巡回护士提着血袋跑过来。
张正德点点头。
“我提前备好了一千毫升血浆。”
张正德开口解释。
“透析过程中会流失大量血液，必须及时补充，否则血压会崩盘。”
护士立刻将血浆挂在输液架上，连接通路。
透析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心电监护仪。
“主任，输血流速偏慢！”
冯涛看着输血管。
“患者现在的血压太低了，静脉压不够，血浆滴得很慢！”
张正德面色凝重。
“调大调节器！”
“已经开到最大了！”
冯涛立刻回答。
血浆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根本跟不上透析机抽血的速度。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开始往下掉。
60/35毫米汞柱。
58/32毫米汞柱。
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
“不行，这样下去患者马上就会休克致死！”
刘志远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抢救再次陷入僵局。
林砚盯着输液管，大脑飞速运转。
“主任，使用加压输液袋！”
林砚提出建议。
“配合加速器进行加压输注！”
“强行把血浆压进血管里！”
冯涛有些迟疑。
“加压输注？这会增加血管破裂的风险！”
林砚看向张正德。
“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血压保不住，一切都是白搭！”
张正德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血压数值。
他下定决心。
“按林砚说的做！”
张正德大声下令。
“上加压输液袋！”
护士立刻拿来加压袋，套在血浆袋外面。
用力挤压充气球囊。
随着压力的增加，血浆的流速加快。
红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路，快速涌入李志的体内。
透析机也在同步运转。
一进一出，形成了脆弱的平衡。
抢救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的运转声和充气球囊的挤压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主任！血压稳住了！”
冯涛紧盯着屏幕。
“开始回升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监护仪。
原本跌至谷底的数值，正在缓慢攀升。
64/38毫米汞柱。
68/42毫米汞柱。
75/50毫米汞柱。
78/58毫米汞柱！
心率也从一百六十次逐渐回落到一百二十次左右。
虽然依然没有脱离危险期，但生命体征已经明显好转。
“太好了！”
刘志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护士们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站在角落里的李志父母，看到这一幕，激动得相拥而泣。
“有救了，我儿子有救了！”
父亲不停地朝着医护人员鞠躬。
“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母亲喜极而泣，不断在床边鼓励着李志。
张正德也松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转头看向林砚，满眼赞赏。
这个新人的判断，竟然真的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在场的医护人员都稍稍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以为抢救初见成效，局势已经控制住了。
可唯独林砚站在病床尾部，眉头紧锁。
他盯着透析机上不断循环的血液。
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预判后续仍会出现危险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