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一推开，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腐臭气扑面而来。
饶是李武见惯了凶案现场，胃里也猛地翻涌了一下。他握紧拳头压下呕意，抬脚往里走。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捕快小刘只瞥了一眼客厅，脸唰地白成了纸。
他捂着嘴猛地转身，冲到门外扶着墙，哇地吐了出来。
这一吐像开了闸，队伍里几个新人也纷纷别过脸，强忍着干呕。
“要吐出去吐！别破坏了现场！”李武头也不回，沉声喝了一句，目光已经落在了墙角的尸体上。
张诚靠墙瘫坐着，头部被砸得面目全非，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膝盖骨碎得不成样子。
不远处的地板上，冯红梅仰面躺着，下半张脸血肉模糊，身边还有一大滩水渍，死前显然受过极大的惊吓。
“李队，初步勘验完毕。”法医蹲在尸体旁抬头汇报，“死亡时间约在两天前夜间。两名死者致命伤均在头部，创口形态符合斧类钝器特征。”
“男死者左腿膝盖生前遭重击，女死者口腔受钝创、牙齿脱落，两人死前均经历过不同程度的折磨。”
李武眉头紧锁，顺着客厅慢慢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没过多久，各组勘查结果陆续汇总上来。
“李队，门窗完好，锁具没有撬动痕迹，凶手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或者有钥匙。”
“室内没有大范围翻动痕迹，保险柜敞开着，但里面的现金、首饰全在，分文未动。”
王雪站在一旁沉吟：“有折磨痕迹，并非劫财，门窗无损，不是激情杀人。这是典型的有预谋、有明确目标的仇杀。”
李武转过身，指令下得干脆：“小王，调这栋楼及周边所有监控，三天以内的，一帧都不能漏。小刘，深挖张诚的社会关系，所有有过节、有利益冲突的人，全部列出来。小李，挨家挨户走访邻居，查案发当晚有没有异常动静。”
可一圈查下来，线索近乎空白。
小区刚交房，住户稀稀拉拉，邻里之间本就不熟。
一楼大爷说睡得死没听见，隔壁单元的住户更是摆手：“这楼隔音好得很，上次我家吵架吵到半夜，楼下都没人敲门。”
查监控的小王也黑着脸回来了：“队长，小区监控还没全装完，单元楼、地下车库全是盲区。周边路口监控里，案发时间段只有外卖员进出，没拍到可疑人员。”
这时法医也走了过来：“李队，现场除了两名死者，还提取到了陌生的指纹和脚印，我马上带回局里比对。”
陌生指纹，外卖员身影。
李武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联想到了昨晚巷子里的毒贩命案。
两起案子，都有伪装成外卖员的凶手，都不取财物，都出手狠辣。
难道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小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队长！查到一条重要线索！张诚两个月前做过一起商业间谍案的关键证人，亲手指证了他的同事林渊。那个林渊被判了五年，前不久在监狱里被人打成了瘫痪，现在外保就医。”
“家破人亡，身落残疾。”王雪立刻接话，“李队，这个林渊有充分的杀人动机！时间线也对得上，他嫌疑最大！”
“去查他的现住址。”李武当机立断。
“是！”
半小时后，李武带着王雪、小刘，站在了老旧居民楼的出租屋门前。
敲门声落下，屋里传来轮椅滚轮碾过地板的声响。
门打开，林渊坐在轮椅上，看到三人一身制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
“林先生，我们是市刑捕队的，找你核实一些情况。”李武亮出证件。
林渊转动轮椅让开身位，语气平淡：“请进。我腿脚不方便，就不招呼了，要喝水自己倒。”
三人在客厅坐下。
“两天前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你在哪里？”李武开门见山。
“在家。”林渊抬了抬眼皮，“我这个情况，还能去哪？”
“有人能给你作证吗？”王雪立刻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林渊眉头微蹙，看向李武：“怎么，我犯什么罪了？”
李武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张诚夫妻死了，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
话音落下，林渊先是一愣。
他低着头，肩膀先是微微颤动，随即抖得越来越厉害。
没等三人反应过来，他突然笑出了声。
起初是低低的笑，后来越笑越大，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小刘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吓了一跳，握着笔的手都顿住了。
“死了？”林渊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笑意，“他真的死了？”
李武抱着胳膊，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足足笑了半分钟，笑声才渐渐收住。
林渊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弧度。
他看着李武，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他活该。”
李武挑了挑眉，没评价这句话，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案发当晚，你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林渊思索两秒，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外卖订单递过去：“自己看。那晚我点了板面，外卖员九点四十多送到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也可以找骑手核实。”
小刘连忙掏出本子，飞快地记下订单编号和骑手信息。
临走前，李武在房门口站住，回头看了林渊一眼：“记住，你现在还是外保就医期间，不能离开澶州市。我们可能还会找你。”
“随时恭候。”林渊坐在轮椅上，笑得温和，看不出半分异样。
楼下刑捕车上。
“李队，真会是他吗？”小刘率先开口，满脸不解，“他一个高位截瘫的人，怎么可能跑到十几公里外杀人，还弄得那么惨烈？”
“动机最足的就是他。”王雪立刻反驳，“谁知道他的瘫痪是不是装的？说不定是苦肉计。”
“我们是刑捕，讲证据。”李武瞥了她一眼，语气严肃，“没凭没据的猜测，以后少说。”
王雪撇了撇嘴，低声应了句“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