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吸溜了一大口面条，正嚼着那个焦香的荷包蛋，右手边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红梅打着哈欠，揉着有些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她身上依然穿着昨晚那件惹火的红色吊带睡裙，下摆堪堪遮住臀部，随着她的走动，白花花的大腿和圆润的曲线晃得陈阳差点把嘴里的面条给喷出来。
“哎哟，这一大清早的，客厅里怎么这么香啊？我还以为咱们家进了哪个大厨呢。”
张红梅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矮桌上的两碗面和那两个荷包蛋上，原本慵懒的眼神顿时清醒了过来，带起了一抹有些玩味的酸溜溜笑意。
苏媚的身体紧绷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抓着筷子，红着脸小声打招呼：“红梅姐，你醒了……我，我昨晚喝多了，多亏陈阳送我回来，我就顺手下了碗面。”
“顺手？还顺手煎了两个荷包蛋呢？”
张红梅酸溜溜地念叨着，扭着水蛇腰走到桌旁，直接挨着陈阳坐了下来。
她那白嫩丰满的肩膀几乎直接贴在陈阳的手臂上，身上散发着一股成熟女人刚起床时的体温与温热的馨香，熏得陈阳连筷子都有些拿不稳了。
“小老弟，姐跟你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几天，也没见你给姐煮过一次面。人家小苏昨晚刚被你抱回来，今早就有爱心卧蛋面吃了，这待遇差别，啧啧，姐这心里啊，拔凉拔凉的。”
张红梅伸出青葱般的手指，在陈阳的脑门上戳了一下，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吃醋。
苏媚的脸登时烫得像烧红的煤炭，结结巴巴地解释：“红梅姐，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是饿了，厨房里还有，我再去给你下一碗。”
“别，姐可不夺人所爱。这是厂花妹妹特意给救命恩人做的，姐要是吃了，某人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张红梅飞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红唇，有些幽怨地看了陈阳一眼，这才踩着塑料拖鞋晃晃悠悠地进了卫生间洗漱。
客厅里，苏媚红着脸，低着头一口一口小口咬着面条，羞得连头都不敢抬。
陈阳只能讪讪地笑了笑，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吃完面，苏媚抢着把碗筷拿进厨房洗干净。
等她换好宏发电子厂那身天蓝色的工装制服出来时，眉宇间又笼罩上了一层散不去的愁云。
她站在门口换鞋，看着那双洗得有些褪色的帆布鞋，叹了口气，手脚都有些不利索。
刘金宝昨晚的威胁言犹在耳。
电镀车间，对她这样一个年轻姑娘来说，简直就像是要被推入火坑。
陈阳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保安制服，系紧硬皮带，把胶底皮鞋在门后蹭了蹭，走到苏媚身边，大手一挥道：“走，我送你上班。”
苏媚苏媚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迟疑：“你昨晚值了夜班，不补觉吗？而且厂里那么多人……”
“睡啥觉，老子年轻，扛得住。”
陈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知疲倦的农家汉子活力：“刘金宝昨晚被我揍了，我怕他在半道上堵你。送你到了厂门口，我再回来睡。”
苏媚看着陈阳那宽阔厚实的肩膀，心里那股紧绷着的恐慌和防备，彻底融化成了一股暖流。
她抿了抿下唇，小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跟哥客气个啥。”
陈阳抢先推开防盗门，带着苏媚下了楼。
清晨七点的西乡，正值早高峰。
城中村那狭窄拥挤的巷子里，早已被黑压压的打工潮塞得水泄不通。
刺耳的单车铃铛声、载客摩托车的油门轰鸣声、路边油条在大滚油里滋滋作响的声音，交织成一幅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市井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发胶、尾气和路边肠粉的香气。
宏发电子厂的流水线女工们个个穿着天蓝色的制服，行色匆匆；
男工们则叼着两毛钱一根的散烟，成群结队地往前赶。
陈阳并排跟苏媚走在一起。
苏媚的个头在南方姑娘里算高挑的，身段玲珑，即便穿着宽松死板的工装，在黑压压的人群里依然扎眼得很。
一路上，不少相熟的电子厂女工看到苏媚身边跟着个高大结实的灰制服保安，纷纷投来好奇和八卦的目光，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苏媚有些害羞，本能地往陈阳身边贴了贴。
陈阳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散发出的淡淡洗发水清香，心里不免有些飘飘然，不自觉地把腰杆挺得笔直，像个打胜仗的将军。
穿过喧闹的西乡大道，两人来到了宏发电子厂的南大门。
宏发厂是个拥有数千人的大厂，南大门是不锈钢的电动伸缩门，门旁立着威严的警卫室。
此时，成百上千的工人们正排着队，刷卡通过考勤闸机。
陈阳和苏媚刚走到大门外的一棵石栗树下，就看到不远处的警卫室旁，站着一个挺着将军肚的秃顶中年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短袖衬衫，系着皮带，脚底的皮鞋擦得比陈阳的还要亮。
正是宏发厂二车间的主管，刘金宝。
刘金宝此时嘴里咬着一根软中华，双手倒背在身后，正跟旁边的厂保安队副队长有说有笑。
当他的目光扫到人群中的苏媚，以及跟在苏媚身旁的陈阳时，脸上的笑容当即敛了下去，一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与刻毒。
刘金宝当着保安的面，大步流星地穿过闸机，走到了伸缩门外，正好挡在了苏媚和陈阳的面前。
他的右脸上还隐约有些红肿，看到陈阳，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联想到这里是宏发厂大门口，是他的地盘，当即又挺起了肚子，露出一抹小人得志的狞笑。
“哟，这不是昨晚皇家夜总会那位威风凛凛的小保安吗？怎么，大清早的，不看大门，改行当护花使者了？”
刘金宝吐出一口烟雾，香烟的焦油味直冲陈阳的面门。
他冷笑着看着苏媚，语气阴阳怪气：“苏媚，你面子可真大啊。一个流水线的质检员，上班还要带个看门狗保镖。不过，厂里的规矩是厂里的规矩，打卡时间马上就到了。今早你要是迟到一分钟，这个月的全勤奖，你就别想要了。”
苏媚的脸色白了白，有些惊慌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只剩下三分钟了。
她咬了咬牙，低着头就准备绕过刘金宝去刷卡。
“等等。”
刘金宝横跨一步，再次挡在苏媚面前，抖了抖手里的软中华，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戏谑：“苏工友，昨晚马总的事情，厂里已经知道了。既然你对质检组的工作不满意，觉得加班太清闲，今天一早，车间就已经下了调令。打完卡，去电镀车间找老张报到，那里多的是加班时数，够你赚的。”
听到“电镀车间”四个字，苏媚如遭雷击，娇躯止不住地晃了晃，眼眶当即红了。
陈阳见状，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大步跨上前，如同一铺石墙般把苏媚护在身后，一双拳头捏得咯咯直响，铜铃大眼死死瞪着刘金宝。
刘金宝被陈阳的眼神吓得退了半步，但他随即冲着旁边的警卫室大喊：“保卫科的！有人在大门口闹事，想打人！”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厂保安立刻按着警棍，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刘金宝有了靠山，愈发得意，啐了一口唾沫，指着陈阳的鼻子，猖狂地冷笑：“臭保安，有本事你就进厂来打老子！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苏媚，进不进厂？不进厂，今天就算你旷工，明天直接卷铺盖滚回你那穷山沟去！”
闸机口排队的工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苏媚泪眼朦胧地拉了拉陈阳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陈阳，你回去吧，我……我进去了。”
说完，她低着头，快步跑进了闸机口，刷了卡，消失在黑压压的厂房通道里。
厂大门外，刘金宝得意地笑了一声，轻蔑地斜了陈阳一眼，掐灭烟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陈阳死死盯着刘金宝的背影，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的硬皮带几乎被他抠出印子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硬闯，但心里的怒火，已经如同火山般开始轰鸣。
大门关闭，考勤机的嘀嘀声和刘金宝那得意的笑声渐渐被厂区嘈杂的机器运作声吞没。
陈阳深吸了几口带有橡胶焦糊味的空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过身朝着城中村走去。
一路上，他的脚步迈得极重。
在这个钢筋水泥堆砌的深圳，宏发厂的厂规就像是压在苏媚身上的大山，而他这个连落脚地都指望别人的保安，根本没有资格冲进去闹事。
“硬来不行，那就得动脑子。”
陈阳咬着牙，一巴掌拍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震得电线杆上的“重金求子”小广告都抖了抖。
他想到了保安队长吴铁柱，老吴在西乡混了这么多年，肯定知道怎么收拾这种土霸王。
今晚去皇家夜总会接班，他必须得跟老吴好好唠唠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