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教室里，在一个秃顶班主任的训话声中，他江愁予，一个成绩平平、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修仙者。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灌顶本身还要猛烈。
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一种难以言喻的、从骨子里涌出来的兴奋溢了出来。
与此同时，讲台上的李传道刚好讲到了最激昂的部分。
“高三是什么？高三就是战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战士！上了战场，就得把命豁出去！谁要是敢在战场上当逃兵——“
“啪！“
他一巴掌拍在讲台上，震得粉笔盒都跳了一下。
前排几个女生被吓得肩膀一缩。
“——就别怪军法无情！“
江愁予被这一巴掌拍得回了神。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讲台上满脸通红、青筋暴起的李传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正在经历一场堪称改天换地的修仙灌顶，而为他“护法“的，是一个正在唾沫横飞地强调“不准谈恋爱、不准带手机“的中年秃顶男人。
【叮——】
【清虚仙法·入门篇灌顶完成。】
【宿主已成功踏入修行之门。】
【当前境界：炼气一层。】
【体质改善：五感强化（+15%），丹田初开（+5%）。】
【系统评语：万里长征第一步，望宿主戒骄戒躁，勤勉修行。】
灌顶结束了。
那股汹涌的信息洪流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江愁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发现自己的视力似乎变好了一些，原本看黑板上的小字还有些模糊，但是现在连讲台上李传道没挖干净的眼屎看得一清二楚。
听觉也敏锐了许多。
他能听到头顶风扇叶片转动的嗡嗡声里夹杂着一丝轴承松动的杂音，能听到前排女生手腕上电子表秒针跳动的细微声响，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炼气一层……“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然后——
“最后面靠窗那个！“
一道雷霆般的声音炸响在他耳边。
江愁予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李传道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全部看向他。
“对，就是你。“李传道用手指着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后面摇头晃脑、龇牙咧嘴的，你是在听我说话还是在演小品？“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江愁予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的大脑此刻还在消化着几万字的修仙功法，神经反射弧比平时慢了不止半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点名，他的嘴巴比脑子先动了——
“啊。“
他发出一个茫然的气音。
“啊什么啊？“李传道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我问你，你刚才在那抖什么？身体不舒服？“
江愁予的脑子还在努力从“修仙模式“切换到“高中生模式“，嘴巴却已经自动回答了。
“对。“
全班：“……“
李传道的眉毛挑了起来：“对？对什么对？我刚才问你话了吗？“
江愁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但已经晚了。
他的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又补了一句。
“是的。“
死寂。
长达三秒的死寂。
然后，整个教室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前排一个男生直接把头埋进了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旁边一个女生捂着嘴，脸都憋红了；而一旁的同桌赵一柱更是嘴角抽了抽，投来了一个“兄弟你是真勇“的眼神。
李传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手中的粉笔“啪“地一声被捏成了两截。
“站起来。“
他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但所有人都听得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愁予站了起来。
一米七八的个子，在教室里不算突出，但此刻五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聚光灯下。
“你叫什么名字？“
“江愁予。“
“江愁予。“李传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眯了眯眼，“好名字。发愁的愁，给予的予，你是打算把愁绪分给大家是吧？“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开学第一天，第一堂课，你就给我来这一出。“李传道把半截粉笔精准地丢进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你精神好是吧？站着听。站到下课。“
“靠墙站，别挡着后面同学。“
江愁予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默默地从座位上挪出来，贴着后墙站好。
他一个在班上从来不出声的小透明，开学第一天就被班主任记住了。
还是以这种方式。
“社死了。“江愁予在心里给自己默哀了三秒，“彻底社死了。“
但他同时又清楚地知道。
他刚才的失态，不是因为不尊重老师，而是因为他的整个神经系统还在适应炼气一层带来的感官强化。
那些突如其来的声音、光线、触觉信息，让他一时之间无法精准地控制自己的反应。
说白了，他的身体还没从“修仙灌顶“的模式里完全退出来，就被李传道的点名打了个措手不及。
“算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罚站就罚站吧。反正炼气一层的体质改善是实打实的，站一节课也不累。“
甚至，他隐约觉得，站着比坐着还舒服。
那种从丹田升起的微微暖流，正沿着刚刚开启的经脉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温热的细流在身体里循环往复。
每循环一周天，那种舒适感就加深一分。
于是，在全班同学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江愁予靠墙站着，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惬意。
这副“罚站还一脸享受“的样子，又引来了几道好奇的视线。
李传道在讲台上继续他的训话，但每隔几分钟，就会用余光扫一眼后面那个罚站的男生。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个叫江愁予的学生，站了快二十分钟了，居然一动不动。
没有偷偷换脚，没有东张西望，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棵树。
李传道微微眯了眯眼，没有说什么，继续讲他的校规。
但他的心里，已经默默给这个学生多加了一个标签：
刺头。
……
下课铃终于响了。
“叮铃铃——“
这声音在此刻的江愁予听来，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仙乐。
李传道合上教案，扫了一眼全班。
“江愁予，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夹着教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哥们儿，你牛啊！“旁边的赵一柱第一个凑过来，一脸佩服，“开学第一天就敢跟老李对着干，你是真不怕死。“
“我没有对着干……“江愁予无力地辩解。
“你就是嘴上不服，身体很诚实嘛。“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不过我跟你说，老李这人记仇得很。你去办公室小心点，别又犟嘴了。“
“我真没犟嘴……“
但没人听他解释。
江愁予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后墙上直起身来。
他的腿确实一点都没麻，炼气一层的体质改善，连罚站这种小事都变得轻松写意。
但此刻让他头疼的不是罚站，而是去办公室。
李传道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慢慢走出教室，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廊里的穿堂风终于有了一点凉意，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带来一阵微微的凉。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李传道解释。
“就说身体不舒服？低血糖？中暑？“
“不行，这种理由一听就是敷衍。“
“那说实话？说我脑子里有个修仙系统在给我灌顶？“
“……算了，那还不如说低血糖。“
就在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宗主洞府。】
【系统提示：宗主洞府乃清虚仙宗重地，内藏机缘无数。请宿主把握机会，争取获得宗主赏识。】
【叮——发布支线任务：宗主试炼。】
【任务描述：宗主将于洞府中对宿主进行考验。请宿主沉着应对，展现出修仙者应有的气度与智慧。】
【任务奖励：？？？（视表现而定）】
江愁予的脚步顿在了楼梯拐角处。
他低头看着系统面板上“宗主洞府“四个字，再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贴着“高三年级组办公室“标牌的普通木门。
嘴角微微抽搐。
“办公室就是办公室，“他在心里无力地吐槽，“什么洞府……里面顶多有个饮水机和一堆没批完的试卷。“
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过去。
不管系统怎么中二地解读现实，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办公室里那个秃顶男人，现在很生气。
而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愁予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门内传来李传道低沉的声音：
“进来。“
江愁予推开高三年级组办公室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温度比走廊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靠窗的位置拼着两排办公桌，桌面大多堆着教辅资料。
李传道坐在最里面那张办公桌前。他的桌面异常干净，只放着一摞教案、一个掉漆的黑色保温杯和一盒拆了封的红双喜。
江愁予走到距离办公桌约莫两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双手自然下垂，指尖贴着校服裤的侧缝，视线落在李传道手边的保温杯上。
【叮——】
【检测到宿主进入宗主洞府（高三年级组办公室）。】
【环境扫描：洞府内寒气逼人，设有“静心凝神之阵”，灵气浓度略高于外界。】
【警告：清虚仙宗宗主·李传道正处于“威压释放”状态，请宿主谨言慎行。】
江愁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系统把普通的办公室冷气说成“寒气逼人”，把空调说成“静心凝神之阵”，脑洞确实够大的。
李传道没有立刻开口。他拧开保温杯盖，低头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然后拧紧杯盖，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李传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视线从江愁予的脸上扫过。
“知道。”江愁予微微低头，声音控制在正常的音量，“上课走神，态度不端正，顶撞老师。”
李传道的食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还有呢？”
江愁予沉默了两秒，抬起头，眼神坦诚。“李老师，我今天状态确实不好。
昨晚家里水果店进货，我帮着搬箱子理货到凌晨两点，睡眠不足，导致今天开学第一节课精神恍惚。没听清您的问题就胡乱回答，是我的错。”
李传道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江愁予的脸看了几秒。
江愁予的眼底确实带着淡淡的青色，额头上的汗渍也还没完全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家里开店？”李传道的语气放缓了一些。
“嗯，在农贸市场那边，卖应季水果。”江愁予回答。
李传道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教案本上划了一道。“帮忙是好事，但不能影响学业。高三了，时间多宝贵不用我多说。你今天这个状态，不仅影响你自己，也影响课堂纪律。”
“我明白。”江愁予点头。
“回去写份检讨。”李传道端起保温杯，“五千字。明天早读前交给我。态度要端正，别给我抄网上的套话。”
江愁予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下颌肌肉紧绷了一瞬。
五千字，按他平时的写字速度，至少要写两个小时。
【叮——】
【宗主降下“门规惩戒”：撰写五千字《悔过书》。】
【系统提示：宗主赐下的历练，皆是修行。请宿主用心感悟，切勿敷衍。】
江愁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神特么用心感悟，这就是纯纯的体力活。但他没有反驳，迅速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好的，李老师。”
“行了，回去上课吧。下节课是数学，别又打瞌睡。”李传道拧开杯盖，不再看他。
江愁予微微欠身，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