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住进别墅第三天，确认沈星眠是真的不会做饭。
不是懒，不是大小姐装不会，是真的不会。
那天中午，他下楼倒水，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沈星眠站在灶台前，低头盯着锅。
锅里有一个煎蛋。
准确说，是蛋、蛋壳、黑边和一点不明焦香物的混合体。
厨房窗帘半拉着，油烟机没开，阳光落在料理台上。沈星眠穿着宽松居家服，袖口挽到手腕，低头用筷子往外夹蛋壳。
她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可爱，也让人很难只看锅。
因为她弯腰的时候，发尾从肩侧滑下来，露出后颈一小截白。居家服松松垮垮，腰侧被布料轻轻勾住，整个人带着刚起床那种没防备的软。
明明没到走光的程度。
可许诺这种二十二岁的男的，最怕的就是这种差一点。
许诺先看了她一眼。
然后才看锅里的蛋。
二十二岁的眼睛很诚实，漂亮房东排在焦煎蛋前面。
"你在做化学实验？"他问。
沈星眠没回头。
"煎蛋。"
"蛋知道吗？"
她终于转头看他。
许诺举起手："我没有对甲方食物提出意见，我只是关心蛋的遗体。"
沈星眠把火关了。
"你会做？"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至少能让蛋死得体面。"
十分钟后，一盘西红柿炒蛋放到餐桌上。
沈星眠坐在对面，夹了一口。
"怎么样？"
"盐比昨天少。"
"这是夸奖？"
"算。"
"那你夸人挺省字。"
她低头继续吃。
许诺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吃饭，忽然觉得这房子里那种冷清味淡了一点。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袖口又往下滑了，露出手腕。
他立刻低头扒饭。
饭可以吃。
眼睛得管住。
从那天起，冰箱里开始出现新鲜食材。
鸡蛋，青菜，西红柿，鸡胸肉。
没人说是谁买的，许诺也没问。
他每天做两人份，沈星眠每天都"刚好"下楼。第一次是面条盛出来，第二次是蛋炒饭出锅，第三次他连锅盖都没掀，她已经坐到餐桌边。
这事放在普通合租里很离谱。
放在许诺脑子里，更离谱。
因为他每次看见她坐在餐桌对面，都会有一瞬间错觉。
像自己不是在给房东做饭。
是在给女朋友做饭。
她负责挑盐多盐少，他负责嘴硬回怼。
这日子想起来太容易上头，上头到他炒菜时都不敢多想。
许诺端着锅，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你在三楼装了饭点雷达？"
沈星眠低头看手机。
"我闻到了。"
"你鼻子比外卖骑手还准。"
"谢谢。"
偏偏她每次下楼都没什么防备。
有时披一件宽松外套，有时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有时头发没梳好，发夹松松挂着，像刚从床上起来。
许诺一开始还会装作没看。后来懒得骗自己。
她越不是故意，杀伤力越大。
有些漂亮是摆出来给人看的，看过也就过去了。
沈星眠不是。
她只是下楼喝酸奶、拿筷子、坐在餐桌对面低头吃饭。
越日常，越像只给这栋房子里的人看。
而这栋房子里，除了猫，就他一个男的。
这才是最容易让人想歪的地方。
有时候她背对着他在冰箱前找东西，发尾垂在后背，居家服松松搭着。
许诺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从后面抱一下。
抱完可能会被赶出去。
但脑子不讲道理。
脑子只会告诉他，这个女人现在就站在他厨房里，离他不到两米。
最离谱的一次，是她下楼倒酸奶。
酸奶放在冰箱最里面。
沈星眠踮脚去够，居家服下摆跟着往上提了一点，腰线被布料轻轻勾出来。
许诺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不是因为腰线。
是因为他真的往前走了一步。
她踮起来的时候，腰背被衣料拉出一条很清楚的弧线，衣摆往上提，露出一截细白的腰。不是舞台上的精修镜头，也不是照片里摆出来的姿势，就是一个女人在他家厨房里踮脚拿酸奶。
许诺站在她身后，喉咙莫名发紧。
厨房不大。
他一靠近，沈星眠背后那点沐浴露味就被冰箱冷气推过来。她还踮着脚，衣摆被腰线撑起一点，黑发从肩侧垂下来，露出一截后颈。
他抬手，越过她肩膀去拿最里面那盒酸奶。
这个姿势几乎把她半圈在冰箱前。
再低一点，他的胸膛就会碰到她后背。
许诺的手指碰到酸奶盒，却没有立刻拿下来。
他脑子里很清楚地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她是他女朋友，他会直接从背后抱住她。
不是说笑，也不是打闹。
是想碰她。
想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低头亲她后颈。
这个念头热得太快，快到锅里的油都开始冒烟。
她回头。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许诺喉结动了一下。
"拿酸奶。"
"酸奶在我手里了。"
他低头一看。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酸奶拿了下来。
他的手还悬在她肩旁。
许诺立刻收回手，后退半步。
"抱歉。"他说，"刚才太近了。"
灰猫蹲在钢琴凳上，盯得他像犯了事。
沈星眠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
"你刚才不是在拿酸奶。"
许诺卡住。
这题不能答，答哪都死。
"嗯。"他声音低了点，"不是。"
沈星眠看了他两秒。
"那是在干什么？"
"没收住。"
这三个字落下来，厨房忽然安静得只剩油锅声。
沈星眠先移开了视线。
"锅要糊了。"
许诺这才转身关火。
许诺忽然有点怕饭点。
也有点等饭点。
第四天晚上，许诺做了一锅红油大乱炖。
鸡胸肉、包菜、火锅底料，全扔进去。
沈星眠夹第一口时表情很稳，第二口开始喝酸奶，第三口鼻尖冒汗，还要继续夹。
许诺把筷子横过去。
"不能吃辣就别硬撑。"
"能。"
"你眼泪都快出来了。"
"热的。"
下一秒，她偏头咳了一声。
桌上的杯子被她手背碰到，往旁边一歪。
许诺下意识伸手，先扶住杯子，又扶住她的手腕。
腕骨很细，皮肤凉。
指腹碰上去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别摔杯子"，是她怎么这么凉。
还有一个更不正经的念头。
幸好他没让它成形。
许诺松手，把杯子推回去。
"喝水。"
沈星眠端起杯子，耳侧碎发垂下来一点。
"你刚才握得有点久。"
"嗯。"许诺看着杯子，"我知道。"
手指却记得比谁都清楚。
沈星眠被辣得又咳了一声。
许诺把她面前那碗拿走，过了一遍凉水，重新推回来。
"吃这个。"
她看着那碗被处理过的菜，沉默几秒。
"你以前经常照顾人？"
"我家开小超市，照顾过醉酒顾客、迷路小孩、逃单大爷，还有不会吃辣还嘴硬的房东。"
"第七条。"
"正在考虑。"
第六天，冰箱里多了两盒山姆猪肋排。
便签写着：排骨。别做太辣。
许诺拿着便签，在厨房沉默半分钟。
这姐们儿是把他当厨房外包了。
他冲三楼喊："房东！买菜不要钱啊？"
三楼门开了一条缝。沈星眠没完全出来，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搭在门边的手。
偏偏就这么一点，比她整个人站出来还折磨人。
"我有钱。"她说。
"有钱了不起？去买瓶料酒，还有冰糖。"
二十分钟后，沈星眠拎回料酒、冰糖，还有两瓶酸奶。
"你买酸奶干嘛？"
"预防你做辣。"
第八天晚上，许诺回来得比平时早。
短视频公司通知他下周一入职，试用期三个月，月薪六千。
他想告诉沈星眠。
客厅没人。
三楼门开着一条很窄的缝。
琴声从里面漏下来。
很轻，很慢。
像怕被人听见，又忍不住要弹。
许诺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协议第二条：不得进入三楼。
但协议没写，不能站在楼梯口听几秒。
琴声停了。
楼上传来很轻的叹息。
许诺转身回房，没出声。
有些门不能推，他懂。
晚上九点，他点了两份外卖。
菠萝炒饭，不辣。
门铃响时，他刚走到玄关，三楼也传来脚步声。
沈星眠下来了。
这次她穿着浅灰色薄袜，袜口松松堆在脚踝上，边缘有一圈很细的小花边。脚背露出一小片，脚趾隔着薄袜压在木地板上，几乎没声音。
明明比第一天的浴袍裹得严实，许诺却看得更认真。
浴袍是一次意外。她现在这样，只是下楼拿个外卖，袜口、脚背、没穿拖鞋，全是往后会反复撞见的日子。
"公共区域，"许诺把外卖袋拎起来，强行找话，"甲方这算不算穿着过于随意？"
沈星眠低头看自己的袜子。
"袜子也算？"
"协议第三条，容易引起误会的居家穿着。"
"我露哪了？"
许诺又被问住。
他总不能说，不是露哪的问题。
是袜口、脚背、没穿拖鞋、还有她站在楼梯上那种刚从私人空间出来的样子，加在一起，比刻意打扮更容易让人想歪。
"没有。"他说，"乙方思想不健康，正在二次自查。"
沈星眠走下来，接过其中一份外卖。
"自查报告记得交。"
"需要盖章吗？"
"写清楚问题根源就行。"
"根源比较复杂。"
"比如？"
"比如甲方袜口那圈花边。"
沈星眠看了他一眼。
"你连袜子都管？"
"我怕你感冒。"
"只是怕我感冒？"
许诺闭嘴。
吃饭时，她忽然说：
"明天晚上九点。"
"什么？"
"你不是听见我弹琴了吗？"
许诺筷子停住。
沈星眠低头翻着菠萝炒饭，声音很淡。
"不用偷偷听。明天我在客厅弹。"
许诺没立刻说好，只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那架盖着布的钢琴，又看了一眼她踩在椅子下的居家袜。
完了。
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九点了。
而且期待得很不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