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回到家，直接进自己屋收拾东西。
一边收拾，眼泪一边往下掉。
不是心疼二叔，是替婶婶不值。
但凡二叔争点气，随便找份工作，或者帮忙种种地，他们家都能是村里最幸福的家。
陈郁抹了把眼泪，看了看能带走的东西。
一件新的休闲衣，上个月隔壁邻居徐叔打工回来送他的。
剩下的全是婶婶以前做的衣裳，有十来件，但他这两年长的太快，全穿不上了。
他把这套衣服叠好，又找出爸妈走之前留的一条项链，一块塞进一个破布袋里。又把水杯灌满水。
收拾完了，他走到门口，突然折返回去。
他身上一分钱没有，全在二叔那儿。
陈郁走到二叔那屋，爬上炕，手往枕头底下摸。
摸到一叠零钱，掏出来一看，有五十的，有十块的，也有一块的。
他仔仔细细数了一遍，一百三十五块钱。
他想都没想，全装进了自己兜里。
然后又从破柜子里翻出一包烟卷、一袋烟丝，还有一小桶地瓜烧散酒、三瓶古贝春。
陈郁冷笑一声，抱着这些东西去了院子。
他划了根火柴，把烟丝和烟卷全点了。
刺鼻的烟味呛得他直咳嗽，但心里痛快。
这些玩意儿全是用婶婶的钱买的，二叔拿着婶婶的赔偿金抽烟喝酒搞女人，今天他就要全给他毁了。
接着他又把酒全倒进了旱厕，空瓶子放回原处。
干完这些，陈郁满意的点点头，这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炎炎夏日，天亮的早，这会儿差不多凌晨四点半。
去市里的大巴每天五点经过村口。
陈郁拿起布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转身离去。
到村口的时候，大巴正好晃晃悠悠开过来。
陈郁一招手，车便停了下来。
他上车递给乘务员十五块钱，找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一半座空着，但柴油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难受。
好在他这里靠窗，开开窗户多少能透点气。
陈郁把脑袋靠在车窗上，夏天的晨风微凉，吹在脸上还挺舒服。
折腾了一宿，这会儿放松下来，困劲就上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睁眼是被乘务员拍醒的。
“老弟，醒醒，到站了，该下车了。”
陈郁睁眼，迷迷糊糊的问：“老哥，几点了现在？”
“七点了。”
陈郁点点头，道了声谢，拎着布袋下了车。
走出车站，他站在马路边上看。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高楼一栋挨一栋。在老家难得看见一辆汽车，这儿没几秒就过去一辆。
摩托车满大街跑，声音轰轰的。
陵北大致可分为城东南西北和市中心区，车站位于城南，他所在之地，应该就是城南区了。
“去哪啊老弟？哥拉你过去啊，咱这都实在价，坑蒙拐骗的事咱不干。”
陈郁扭头一看，一个靠坐在摩托车上的中年人正冲他笑，皮肤晒得黝黑。这应该是个跑摩的的。
陈郁摇摇头：“我不坐车了老哥。”
他往大街上走。
“咕噜～咕噜～”
肚子叫了。
陈郁才想起来，上一顿饭还是昨天中午吃的。
他朝四周望了望，找了一家早餐店，进去要了一笼大肉包，十个，一碗豆浆。
“五块五。”老板娘说。
付完钱后，包子一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郁是真饿坏了，一手抓一个，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旁边桌几个人都看呆了。
“妈呀！这人看着年纪不大，长的也不赖，竟然这么能吃？”
“哎呀没准是饿坏了。”
陈郁顾不上别人说啥，三下五除二把十个包子全干了，豆浆也喝了个精光。
早餐店斜对面，几个小青年蹲在路边抽烟，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其中一个黄毛捅了捅身边红毛的胳膊，压低声音：“路哥，你看这小子。”
红毛正抽烟，顺着黄毛指的方向看过去，
黄毛说道：“妈的，长的白白净净的挺帅，还一次性点一笼包子，保不准是某个夜总会里的鸭子，这种人可是深受那些有钱的富婆喜爱啊，据说一晚上光小费都能收好几百呢，他身上一定有钱。”
闻言，红毛看向陈郁，脸上带着一丝邪笑：“不着急，现在人多眼杂，等他结完账，咱们跟上去，找个合适的机会动手，事成之后，晚上带你们去撸串点妹子。”
陈郁把一笼肉包子全干完了，抹了抹嘴，满意的笑了笑。
十个大包子下肚，肚子总算不叫唤了。
他拿起布包，起身出了早餐店。
他内心思索着，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得找个活儿干，管吃管住的那种，不然兜里这一百一十五块钱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
陈郁走在大街上，这城里的路比村里宽多了，两边全是小饭馆、大排档、游戏厅、录像厅。
他挨家挨户的问。
“老板，您这招人吗？”
“不要。”
“大哥，麻烦问一下，您这儿缺人吗？”
“不缺不缺，走开走开，别打扰我做生意。”
一连问了七八家，全都不要人。
陈郁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拐进一条胡同，看见一家发廊。玻璃门上贴着几个大字，但掉了一半，看不全。
大白天拉着半截帘子，里头昏黄一盏小灯亮着。
他透过玻璃往里瞅了瞅，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
头发确实长了，刘海都盖住眼睛了。
可现在还没找到工作，身上就一百一十五块钱……
陈郁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屋里不大，但陈郁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没看见理发用的椅子，也没剪刀推子那些东西，就一张大沙发，一张小茶几，墙上贴了张不知道谁的海报，空气里飘着一股香味，闻着挺冲的，像是廉价香水。
吧台后头坐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得单薄，一件吊带裙，肩膀胳膊全露着。
脸上妆化得挺浓，嘴唇抹得通红，正翘着二郎腿在那儿玩手机。
她一抬眼看见陈郁，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这小伙……好帅！”老板娘心里头咯噔一下，手机都不玩了，上下打量着陈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