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在后院的破屋里，已经蹲了快二十分钟。
屋里霉味刺鼻。
那三条破烂的汉阳造，正静静地躺在木箱子里，枪身上全是铁锈。
楚飞心里开始打鼓。
王老成这孙子胆子比耗子还小，他真敢去拔林满屯自行车的钢管？
万一这小子半路吓尿了裤子，跑去跟林满屯告密，今天这借鸡生蛋的计划可就全砸了。
楚飞摸了摸下巴，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真要是那样，自己只能咬死是来拿旧农具的，绝不承认摸过枪。
他正琢磨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突突”声。
不对，这声音比拖拉机更尖锐，是边三轮摩托车！
紧接着，就传来了林满屯那变了调的公鸭嗓。
“哎呦，张部长！您怎么亲自下来了！快，快屋里坐！”
楚飞耳朵一动。
张部长？
公社武装部的张常胜？
楚飞咧嘴笑了。
老天爷这是硬往他嘴里喂饭啊！
……
前院，大队部。
张常胜从边三轮上跨下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戴帽子，一张脸铁青。
院子里正在切红薯准备大锅饭的几个妇女，吓得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大气都不敢喘。
刘大嘴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个大铁勺，也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到来的大干部。
林满屯一路小跑着迎上去，额头上全是汗。
他本来已经坐上牛车去公社开会了，谁知刚到村口就被张常胜堵了个正着，硬生生给押了回来。
“林满屯，你少给我来这套虚的！”张常胜声音洪亮，震得院子里的老母鸡都到处乱飞。
“我昨天在公社的会上是怎么说的？”
“透龙山的野猪都快下山啃苞米了！我让你今天必须把护秋队拉起来！”
“人呢？枪呢？”
张常胜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林满屯两腿发软。
“张部长，您消消气。”林满屯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着汗，“这事儿不好办啊，现在社员们白天干活累，晚上都不愿意去苞米地里熬夜。”
“放屁！”张常胜瞪着眼睛，“一天额外补两个工分，还管一顿夜宵，这条件放到哪个大队不是抢着干？你林满屯糊弄鬼呢？”
林大强站在旁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腿肚子直转筋。
张常胜的目光扫向林大强。
“林大强，你是大北屯民兵连的，你来说，枪发下去了没？”
林大强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没……没呢。”
“为什么没发？”张常胜逼问道。
林满屯赶紧抢过话头。
“张部长，是这样，那几条汉阳造太老了，保险机头有点不好使，我怕伤着社员，就先收在后院仓库里了。”
“不好使？”张常胜冷笑一声，“走，带我去后院看看，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不好使法！”
林满屯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那枪哪里是机头不好使，那是直接炸膛了！
这要是让张常胜看见，一顶“破坏秋收生产”的大帽子扣下来，他这个大队长今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张部长，真看不了。”林满屯死死挡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面。
“后院仓库的钥匙找不着了，等明天我找人砸开门，亲自把枪送到公社去给您检查！”
张常胜根本不吃他这套。
“找不见钥匙就砸门！我现在就要看！”
……
与此同时，后院仓库。
门缝里钻进来一个人影。
是王老成！
他满头大汗，怀里死死抱着一截带着油污的钢管。
一进门，他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飞子，要命了！”王老成脸色煞白。
“前院来人了！”
“公社武装部的张部长来了！”
“他正指着我姐夫的鼻子骂呢！非要来后院看枪！”
楚飞接过那截钢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尺寸也刚好。
他把钢管放在木箱子上，语气出奇地平静。
“成哥，格局打开，张部长来得好啊。”
“好个屁！”王老成急得直拍大腿。
“我姐夫正拦着呢，眼看就要拦不住了！等他们冲到后院，发现这枪是坏的，咱们全都得完蛋！”
楚飞没有搭理他。
他拿起那条枪管裂开的汉阳造，将钢管在裂缝处比划了一下。
尺寸有点紧，直接套不进去。
楚飞皱起了眉头，他遇到了麻烦。
如果不硬砸，钢管就无法加固枪管。
可如果硬砸，原本就炸裂的枪管很可能承受不住外力，彻底碎掉！
一旦枪管碎了，这枪就彻底报废，神仙难救。
楚飞犹豫了。
他不是神仙，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楚飞转头看着王老成，沉声问道：“成哥，这活有风险。一锤子下去，枪要是碎了，咱俩今天都得进去吃牢饭。你说，干不干？”
王老成一听这话，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飞子，你可别吓我！那……那咋办？要不咱们跑吧！”
楚飞看着王老成那副怂样，冷哼一声。
“跑？你能跑到哪儿去？”
楚飞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
“干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他指了指墙角的半截破砖头：“去，拿过来。”
王老成连滚带爬地把砖头拿了过来。
楚飞把枪管架在木箱子的边缘。
他拿起那截钢管，对准枪管的裂缝处，用力套了进去。
楚飞举起那块破砖头。
“成哥，捂住耳朵。”
王老成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根本不敢看。
砰！
楚飞一砖头狠狠砸在了钢管的顶端！
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仓库里回荡。
钢管往下嵌入了一寸，枪管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楚飞没有停手。
砰！砰！砰！
他一连砸了十几下，虎口被震得发麻，手里的破砖头都碎成了两半，手背上还划出一条血口子。
终于，那截钢管被他硬生生地砸了进去，死死地套在了枪管裂缝的外面，严丝合缝！
楚飞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赌赢了！
接着，他开始熟练地拆卸枪机。
他把另外两条彻底报废的枪上的零件拆下来，挑出还能用的撞针、弹簧，重新组合到这条枪上。
不到十分钟，一条拼凑出来的汉阳造，就在楚飞手里成型了。
楚飞拉了一下枪栓。
咔哒！
声音清脆利落，机头顺滑，撞针有力。
“成了。”楚飞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老成这才敢睁开眼睛，他瞪大了眼珠子，根本不敢相信这堆破铜烂铁，真被楚飞给倒腾活了。
“飞子，你……你真神了！”王老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少废话。”楚飞四下看了一眼，“成哥，去找点油来。”
“油？啥油？”
“机油、猪油、煤油，什么油都行，麻溜的！”
王老成一拍脑袋。
“对！厨房里有大油！你等着！”
他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此刻前院正吵得不可开交，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王老成溜进厨房，竟然从刘大嘴的眼皮子底下，挖了一大坨白花花的猪油，端着个破碗就跑回了后院。
楚飞扯下自己衣角的一块破布，沾上猪油，开始用力擦拭枪身。
厚重的铁锈被猪油一点点化开，露出了枪身里面黑亮的底色。
枪托上的木纹也渐渐显露出来。
楚飞擦得很仔细，连每一个螺丝缝都没有放过。
经过一番保养，这把原本扔在角落里吃灰的破枪，竟散发出一股冷硬的杀气，变得锃光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