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板床硌得沈半夏腰背发疼。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酒红色真丝睡裙的肩带滑到胳膊肘，宿醉带来的头痛，远不如眼前的景象让她发懵。
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墙皮泛黄掉渣，空气里混着老墙的霉味和楼下肠粉摊飘上来的酱油香。
这是哪儿？她心里咯噔一下，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来——在会所的地下车库，她好像扑进了一个年轻男人的怀里，哭着喊着要报复周宏运……
她紧张得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衣服还算完整，身上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痕迹，床头摆着一杯凉白开。
沈半夏心里的紧绷松了半分，昨晚酒劲上头说下的疯话想起了大半。
该死，她竟然对着一个陌生男人许诺了股份，还说了些……更出格的话。
桌边，一个背影正对着她坐着，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僵的白T恤，正拿一次性筷子扒拉一份加蛋肠粉。
他边吃边刷着手机，连头都没回。
沈半夏的酒醒了大半，理智和悔意瞬间占领了高地。
周宏运在江阳县干了快十年，眼前这个男人拿什么跟他斗？靠这份十块钱的加蛋肠粉吗？
她深吸一口气拢紧睡裙，赤脚踩在凉丝丝的水泥地上，走到他身后，声音换回了平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冷淡调子。
“李先生，昨晚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当不得真。”
李元庆夹起最后一块肠粉塞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只“嗯”了一声。
就一个字？
沈半夏心里升起一丝不耐烦，她硬着头皮往下找补。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给你转两万块当辛苦费，咱们就算两清。至于其他的事，是我喝醉了胡说，你别在意。”
“说完了？”
李元庆放下筷子，转过身来。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就大方的落在她脸上。
“第一，我没求着要帮你。”
“第二，是你自己扑到我车上，求着我帮你弄周宏运。”
“第三，”他笑了下，指尖在身旁那台破笔记本的触摸板上敲了一下。
“滋啦”的电流声后，一段录音从廉价音箱里飘了出来，正是她昨晚带着哭腔和酒意的声音，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只要你让他一无所有，身败名裂！事成之后……我人也是你的……”
沈半夏拢着睡裙的手攥紧，脸“刷”一下就红温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元庆又敲了下触摸板。屏幕跳转，一张盖着鲜红电子公章的不动产权证书页面赫然出现。
权利人：李元庆。坐落：滨河路188号水云间休闲会所。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水云间……周宏运眼红了快两年的地方，砸了上百万想入股都没办成，居然是眼前这个吃十块钱肠粉、穿白T恤的男人的？
她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也许……他真的可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沈半夏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试探着，轻轻搭在李元庆的肩上。
身体往他这边倾了半寸，宿醉的酒气混着她身上残留的香水味，刻意地飘了过去。
“李哥，是我有眼无珠了。”
她的声音放得又软又媚，却没有小女儿家的扭捏，更像一个冷静的赌徒，摆明了谈交易的架势。
“股份，还是我昨晚说的数。宏运建材的账本、违规流水，还有周宏运偷偷转移资产的证据，我都能想办法拿出来。只要能让他净身出户，我什么都听你的。”
李元庆扫了眼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甲修得精致圆润。
他没推开，心里却在暗爽：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完了？
“去卫生间收拾下，柜子里有一次性牙刷。我让人给你带身衣服，十点，我们去水云间。”
上午十点整，水云间至尊包厢。
赵建国挺着啤酒肚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应酬惯了的笑。
他眼神扫了一圈，主位上坐着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看着太年轻了，不像有钱的样子。
旁边坐的倒是熟面孔，沈半夏，周宏运那漂亮老婆。
今天穿了身紧绷的包臀职业装，正慢条斯理地剥了颗葡萄，往那年轻人嘴边递。
赵建国脸上的笑淡了点，心里犯嘀咕：这是周宏运后院起火，被小白脸撬了？ 他伸出的手也带上了几分敷衍。
“你就是李总是吧？久仰，你要谈存款业务？”
李元庆张嘴接了葡萄，既没伸手，也没起身，只拿眼角瞥了他一下。
赵建国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黑着脸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点银行人的优越感和不耐烦。
“我们行大额存款是有门槛的。不知道李总打算存多少？要是几十万的话，找网点理察经理就行，不用专门惊动我。”
“量不大。”李元庆慢悠悠地说，“先存五百万，活期。”
“噗——咳咳！”赵建国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呛进气管。
他咳得满脸通红，抬起头，脸上露出点嘲弄的笑。
“李总可真会开玩笑。五百万活期，这么大金额我们可是要验资的，别是拿我寻开心吧？”
李元庆懒得跟他掰扯，直接把手机滑到他面前。
屏幕上银行APP的余额明明白白，那个“5”后面跟着的一长串“0”，晃得赵建国眼晕。
他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然后像冰雪一样融化。
腰杆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笑容重新堆满脸上的褶子，亲热得像是见到了亲爹。
“哎呀李总！真是年轻有为，年少多金啊！五百万存活期太亏了，我马上给您办我们行最高端的‘百夫长’黑金理财，年化能做到五个点以上，比活期划算多了！”
“不急。”李元庆把手机收回来，指尖在手机壳上不紧不慢地转着。
“今天找赵行长过来，是想让你帮个小忙。宏运建材的周宏运，你认识吧。”
赵建国脸上的笑滞了滞，眼神有些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