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区老别墅群在一个半山腰。
这片别墅群不像鹿回头那边光亮，路边的路灯坏了两盏，树影倒影在路面上，风一吹，像一群人在夜里挥手。
林叁在保安处登记好，把电驴停在路边，拎着文件袋就往里走。
到了目标门口，他既没翻墙，也没撬锁，他也不会。
他只是按门铃，按得很有礼貌，一下一下。
屋里先是狗叫声，接着是拖鞋声。
门缝亮了一下。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谁？”
“您好，蓝鳍潜水。”
“不认识。”
“老板您等下，我换个说法。”
林叁抬头冲监控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海盛贸易每月五万的服务费，服务到期了，我是来续费的。”
门里沉默一阵子。
十秒后，木门开了一道缝。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大腹便便，小眼睛，偏偏穿了件打高尔夫用的紧身Polo杉，活像一只强行走Clean Fit的海豚。
这是罗海平。
林叁看过他的照片。
只是没想到本人比照片更油。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接着林叁把文件袋举一举。
“我老板娘苏挽月让我来问问，这三十万买了什么服务。”
罗海平眼看形势不对，脸色一变，立刻要关门。
林叁伸出一只脚卡进门缝，门没关上，他说。
“罗总，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别急。”
“上一个敢这么关门的人，坟头已经。”话还没说完。
只见罗海平退后一步，接着院子里两条狗冲出来。
林叁低头只是瞟了一眼，瞬间安静。
两条狗本来叫得挺凶，冲到他两米左右的时候，忽然一个急刹，尾巴夹了一下。
动物比人敏感，它们知道谁身上是海腥味，谁身上是血腥味，所以知道谁不好惹。
罗海平也看出来了，来者不简单啊，他咽了口唾沫。
“你到底想干什么？”
“聊下账本。”
“我不懂账本，你要聊改天找我财务。”
“那巧了，我懂一点。”
林叁没理他，直接走进门。
客厅里面灯开得很光亮，茶几上摆着半杯茶，电视还在放财经节目。
罗海平不是一个人。
沙发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剃着寸头，看上去挺能打，另外一个戴黑框眼镜，斯斯文文。
其中那个寸头往前一步。
“兄弟，私人住宅，不请自来不合适吧。”
林叁看他。
“你哪位？”
“两位你好，我是罗总朋友。”
林叁接着说。“不过是来收费的朋友。”
黑框眼镜脸一沉。
“嘴挺欠。”
“谢谢，天生的。”
林叁把文件袋放茶几上，对罗海平说。
“罗总，三十万退回蓝鳍账户，另外签一份说明，承认合同未实际履行。今晚我就走。”
罗海平回到客厅也有了底气，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厉声道。
“年轻人，你知道这钱进了谁的口袋吗？”
“不知道。”
“你他妈不知道你也敢来？”
“我来就是想知道。”
寸头忽然伸手去按林叁肩膀。
林叁没回头。
他左手抬起，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往茶几方向一拉一带。
寸头男整个人被拉得失去了重心。
砰的一声撞在茶几上。
茶杯被砸碎，茶水洒了一地，寸头男瞬间晕死过去。
黑框眼镜眼见这种情况，马上刚掏出甩棍。
林叁抄起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轻轻一甩。
烟灰缸砸在他手腕上，甩棍掉落在地。
林叁往前半步冲过去，一掌按住他胸口的衣领，把人按到墙边。
动作没有花里胡哨，也不没有那么多你来我往，真实的打斗就是这样子。
打架像打扫房间一样，哪里有灰就擦哪里，一擦就要擦干净。
罗海平被吓得腿有点软。
电视里的财经主持人还在讲什么市场情绪会慢慢缓和下来。
可屋里几人情绪一点都没缓和下来。
林叁把眼镜男上拎起来，扔到沙发上。
“坐。”
眼镜男疼得龇牙咧嘴，但却乖乖坐下了。
罗海平声音有点发干，问: “你到底是谁？”
“蓝鳍三号教练。”
“你少糊弄我，之前怎么没你这号人。”
“你看，人就是这样。说真话没人信。”林叁说完没理他信不信，打开文件袋，把合同摊开摆在罗海平面前，淡淡说道。
“罗老板，请你签字，转账。”
罗海平盯着他，虽然害怕，但还是尝试说了一句: “苏挽月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我林叁虽然穷。”林叁边把笔递过去，边说: “但我穷得有原则。”
罗海平下意识问道。“什么原则？”
林叁笑了笑。“老子不挣脏钱。”
罗海平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来谈的。
因为谈价的人眼里有犹豫。但林叁没有。没办法，罗海平拿起笔，手颤抖着签了说明协议。
转账的时候罗海平很墨迹，林叁也不催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墙上一张合影。
照片里罗海平站在一艘游艇旁，身边还有几个男人。
其中一个只露了半张侧脸。
林叁的眼神定住在这半张脸。
这半张脸，他在父亲的旧资料里面见过。
黄海生。
照片里还有一个年轻人。
陈博文。
果然陈博文不是偶然。
这时，林叁听到罗海平的手机提示音响。
三十万转账成功。
罗海平把手机放下，额头都是汗。
“钱退了，字也签了，你可以走了。”
林叁把说明收好，说道。“还有一件事。”
罗海平差点崩溃。“你还想怎样？”
林叁指了指墙上的照片。“罗总，照片送我。”
“不行。”
林叁没说话，就这么默默看着他。
罗海平看了看沙发上黑框眼镜男和躺在地上的寸头男，又看了看地上的甩棍。
几秒钟后，他把相框摘下来，递给了林叁。
“拿走。”
林叁接过照片。
临走前，他停在门口。
“罗总，做生意讲究服务闭环。以后别再给蓝鳍开这种空合同。”
罗海平咬牙说道。
“你知道你惹了谁吗？你会后悔”
林叁回头，笑得很淡说道。
“知道。所以我才会来。”
他走出别墅。
别墅外面不知道何时停了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门突然打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那个身高一米九，脖子上有一道旧疤，拳头大得像两只椰青。
他看着林叁。
“林教练，我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叁没看他: “说。”
“三亚的海很深，别仗着会游泳，就以为什么地方都能下水。”
林叁把照片塞进衣服里，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也帮我带句话给你老板。”
“什么？”
“海深不怕。”他往前走了一步。“就怕有些人脚浅，站不稳。”
十分钟后。
黑色越野车还停在别墅外面。
三个人全坐在外面台阶上。
不是他们想坐。
而是被打得想站都站不起来。
林叁骑上旧电驴，慢悠悠下山。
手机震了一下。
苏挽月发来消息。
钱到账了。
第二条紧跟着。
林叁你人呢？
林叁单手回。
路上。
想了想，又补一句。
水管不漏了，账本也不漏了。
半分钟后，苏挽月回复。
小叁，姐又欠你一次人情。
林叁看着屏幕，笑了笑。
夜风吹得他额前的刘海乱动。
可下一秒，他笑意收住。
因为手机屏幕最上方又弹出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听澜，你别查海盛。你父亲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小电驴来到山路边停下。
远处海面一片漆黑。
林叁紧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