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五十。
鹿回头别墅区的路灯像被迫营业的员工，亮得不情不愿的。
林叁骑着那辆破电驴，车头筐里塞着一只工具箱。
工具箱是老杜贡献的。
苏挽月别墅门口种着两棵不知道什么花。
夜里的香气香得离谱，闻着像刚洗完澡的女人从身边擦肩走过。
林叁估摸着老板娘应该也是这个点才有空，按了按门铃。
门不一会开了。
苏挽月站在门后。
林叁抬头一看，差点没把工具箱掉在地上。
要命，米白色针织开衫随便搭着，里面黑丝吊带，被胸前曲线坠得微微下滑，似乎诉说着压力山大。
胸前露出白嫩的锁骨，还是右肩那根细带子滑下去三厘米，还是老肩巨猾啊，
她头发还没吹干，发尾湿湿地黏在肩膀上。
腰带没系紧，一走路全身都晃，林叁心想真是自由的女人好啊。
她不需要干什么，只要站在门口，空气就自动变得黏稠。
林叁后擦了擦口水。
停住，停住，
兄弟，你听我说。
兄弟没听他的。
这时苏挽月低头瞄了一眼他右手拿着工具箱，不经意也瞄到了林叁本钱大得吓人的地方。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过毕竟是老江湖，调侃道 :
“哟，你还真带工具了？”
“姐让我修水管。”
林叁假装一本正经道：“我总不能拎一束玫瑰来。”
苏挽月笑出声，侧身让他进门。
“楼上主卧浴室。水龙头关不严，滴了一天了。”
林叁听完嗯了一声，进门换鞋。
进门时，他特意低着头。
这种状态下，他不敢抬头看她。
再抬头就真的要再抬头了。
苏挽月别墅不算豪华，墙上挂着女儿小柚子的蜡笔画，真皮沙发角落躺着一只布偶兔子。
林叁没多看，直接走到浴室，浴室里的水管确实在滴。
一滴。
一滴。
林叁蹲下去拆水龙头。
苏挽月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从上往下看他，那姿势。
林叁假装专心拧着螺丝。
螺丝差点被他拧报废。
苏挽月靠着门框：“行吗？”
“姐，男人不能说不行。”
“哟，我们林教练会的挺多啊，不仅能做教练，还能打架，还会修水管。”
“挺全能。”
“三亚生活不易，教练多才多艺。”
苏挽月噗呲笑了一声。
林叁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灯光白白的，也照在了她疲惫的脸上。
白天，她是蓝鳍老板娘。
谁看到都得给三分薄面。
可晚上回到家，也不过是一个被孩子家务事和为公司账本发愁的女人。
林叁换好了垫圈，拧紧了水龙头
水声停了。
“好了。”
苏挽月挑眉：“这么快？”
“姐，水管漏水而已，不是大工程。”
她刚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砸门声。
砰。
砰。
砰。
紧接着，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起来。
“苏挽月！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苏挽月脸上的笑，唰地收了。
那不是怕。
是厌烦。
林叁把扳手扔回箱子，他像是记得那声音，那天上门要他还钱还有点印象，问道。
“你那前夫？”
苏挽月没答。
但答案已经写在她眼神里了。
楼下那个男人还在喊。
“臭娘们，你以为找个打手把钱要回去就完了？”
“那二十万是我周转的钱，是我的私房钱！”
“你把我逼急了，小柚子以后也别想好过！”
听到这句，林叁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
“姐，小柚子睡了？”
“在儿童房。”
“门关好点。”
苏挽月叫住他：“林叁。”
“嗯？”
“别闹太大动静。”
林叁笑了笑。
“姐你放心。”
楼下门一开，陈博文正抬脚准备踹第四下。
三十五六岁，瘦，眼窝发青。
整个人像皮包骨，风一吹就倒。
他看见林叁，先是一愣，随后怒了。
“好啊，原来是你个小白脸！我就说你们有一腿，这么别告诉我你是来修水管的”
“苏挽月呢？叫她出来！”
“关你屁事，她睡了。”
“放屁！”
陈博文说完就想往里冲。
林叁伸手一拦。
那只胳膊就横在门框里，没用力，却像一道闸门。
陈博文撞上去，自己退了半步。
他怒道：“你敢拦我？这是我家！”
“房产证写你名？”
“我女儿住这儿！”
“所以你半夜砸门吓她？”
陈博文脸一沉，虽然之前领略过林叁的身手，但人在重度愤怒之下就忘了痛，他挥拳就打向林叁。
挥拳，林叁侧身躲过去。
林叁速度很快，接着，他扣住陈博文手腕，往外一翻。
最后，他膝盖顶在陈博文肚子。
扑通。
陈博文跪在了门口，捂住肚子龇牙咧嘴哀嚎。
林叁动作干净利落。苏挽月站在楼梯上，抓着扶手。
丝质吊带裙顺着她的姿势贴在身上，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复杂得很。
陈博文疼得脸都变形了，但嘴还硬着。
“你敢打我！我要报警！”
“报。”
林叁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塞到他另一只手里。
“顺便告诉帽子叔叔，你半夜私闯民宅，威胁未成年孩子，索要偷妻子的款”
林叁又笑了笑。
“你猜警察叔叔是先问你疼不疼，还是先问你该不该打？”
陈博文哑巴了，的确，那是他离婚后利用苏挽月来不及拿出银行卡的钱，全是偷她的，除了这些，其实他还有，只是还没被发现而已。
林叁蹲下来，看着他。
“既然钱已经吐出来了，就别再想着吃回去。”
“人吃回头草叫怀旧。”
“狗吃回头饭叫丢人。”
陈博文听完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你懂个屁！那钱不是我一个人的！”
林叁眉头一动问。
“还有谁的？”
陈博文意识到不对劲，立刻闭嘴。
楼上，苏挽月也听见了。
她脸色变了变。
林叁放开陈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不追问。”
他声音很轻，却冷得很稳。
“你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位，苏挽月这里不是提款机，蓝鳍公司也不是漏的水管。如果再伸手”
他顿了顿，笑得温和。
“我就帮他把手修一修。”
陈博文听完爬起来，狼狈退回到台阶下。
临走前，他还冲屋里大声吼了一句。
“苏挽月，你别后悔！”
说完，他便钻进一辆网约车，头也不回消失在别墅区路口。
门关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挽月慢慢走下楼。
她没说谢谢。
成年人之间，“谢谢”两个字太轻，压不住刚才那种分量。
她走到茶几边，倒了两杯水，递给林叁一杯。
递水的那一刻，开衫又滑下去一截。
林叁眼睛盯着水杯，假装自己是个盲人。
可小心脏还是突突直跳。
阿弥陀佛。
这也是公司财产，不能动。
苏挽月坐下后，低声：“我前夫他刚才说，那钱不是他一个人的。”
“嗯。”
“你听出来了？”
“姐，我耳朵不只用来听美女泳客报课的。”
苏挽月坐回到沙发上，开衫又滑下一截肩头，这时她也懒得拉。
她缓缓开口：“我以为陈博文只是赌，欠债，吃软饭。”
“没错”，林叁喝了一口水。“现在看来，他还负责转账。”
苏挽月抬眼：“你什么意思？”
“老板娘，不介意的话，你明天把俱乐部账本给我看一下。”
“你还会看账？”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林叁放下杯子。
“能看出谁把你的水管弄漏了。”
苏挽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林叁，你真不像个穷教练。”
“姐，你又说我，穷教练也有尊严的。”
“什么尊严？”
“嘿嘿，修完水管不加班。”
他说完，拎起工具箱往门口走。
苏挽月跟过去。
门开到一半，她忽然叫住他。
“小叁。”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
声音压低，尾音在夜里轻轻绕一圈。
林叁脚步顿住。
苏挽月靠在门边，眼神比刚才软了一点。
“明天早点来。”
“看账？”
“嗯，看账。”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
“也看人。”
林叁笑了。
“姐，人比账好看。”
苏挽月看着他：“那你慢慢看。”
林叁没敢停留，轻轻把门关上。
他刚走在院子里，低头瞟了一眼手机。
零点二十八。
屏幕忽然亮起。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只有一句话。
“别碰蓝鳍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