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仕华看着眼前的姐姐白皙的下巴，有些痴了，端起杯子，也是无奈的一饮而尽。
酒一入口，舌尖先是一阵炸裂般的灼烧，随即那股酱香味从口腔冲到鼻腔，又从鼻腔灌到天灵盖，最后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在胃里炸开一朵火辣辣的花。
五十八度。
苍山丰这款白酒，是全国唯一一款五十八度的酱香型白酒。
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这是苍山县的“内部特供”——只在一个小圈子里流转，外人有钱都喝不到。
“慢点喝，这酒后劲大。”钟卉欣夹了一筷子海蜇头，嚼得脆响，“能说说吗?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让姐乐乐！”
甄仕华放下酒杯，沉默了几秒。
先不论从何说起，心里已经满是腹诽，一口菜没吃，两杯白酒下肚，在这娘们嘴里叫“慢点”。
现在的女子，里面和外面相差都这么大嘛！
他不知道该说多少。但有些事，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不说出来，他自己都憋的伤。
“我早上刚到纪委报到，”甄仕华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纪委马主任让我去送一份文件给羌书记。到了门口，听到里面有声音——”
“女人的声音。”
钟卉欣夹菜的手没有停，但她咀嚼的速度慢了一拍。她没有追问，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然后我就敲门了。”甄仕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比先前两杯少的多，“里面问谁，我说——‘纪检的’。”
包厢里安静了。
钟卉欣放下筷子，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甄仕华的脸上，满是玩味。
“呵呵，有趣！哪个干部听到‘纪检’腿不抖?弟弟你可真逗！”
“然后就那样了。”甄仕华苦笑了一下，“调令你也看到了，护林员，苍山林场，明天报到。”
钟卉欣没有说话，然后端起杯子，朝他举了举。
“再来一个。”
两人碰了杯，各自又是闷了一杯。
五十八度的酒在喉咙里烧出一条火线，甄仕华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股火点燃了。火烧起来之后，那些压在心里的话，就像浇了油的柴，烧得更旺了。
“卉欣姐，”他放下杯子，目光有些发直，“我是不是做错了？”
钟卉欣没有直接回答。
她用自己刚刚舔舐过的筷子夹了一块油焖鲍鱼，放在甄仕华的碟子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鲍鱼软糯，葱香浓郁，酱汁裹得恰到好处。
她细嚼慢咽地吃了，才开口。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甄仕华摇头，“我要是当时没敲门，或者敲门之后不说那三个字，或者——”
“或者什么？”钟卉欣打断了他，“或者你报到的时间不是吉日?”
甄仕华沉默了。
他也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如果了！
钟卉欣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反正就是没给出答案。
“你是苍山本地人？”她忽然换了个话题。
“嗯。石门那边的。”
“我老家东北的。”钟卉欣点了点头，“再来一个……”
几杯酒下肚，甄仕华看着眼前原本这个柔柔弱弱的姐姐，喝起酒来简直有些不敢想象，不自觉的更是亲近了几分，话题从今天的事，慢慢的散开了。
两人不知不觉的就喝了起来。
这酒喝的有些莫名其妙，自然也是莫名其妙的喝多了。
最终，甄仕华断片了，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记得是怎么走出包厢的。只记得一具矫揉造作的躯体，散发着淡淡的余香，将其搀扶着上了楼。
直到把他放到了了“666”房间里，那张宽两米三的行政豪华大床之上。
……
“啪！”
一记耳光，又脆又响，像夏天午后的惊雷，直接在甄仕华脸上炸开了花。
他是在梦里被扇醒的。
梦里自己是一匹野马，在绿油油的草原上是肆意驰骋，偶尔有花香飘过嘴角，还有那百灵鸟嘤咛鸣叫——
然后一巴掌把他从千里之外拽回了苍山大酒店的床上。
疼是真疼。嘴角好像破了，咸腥的味道从舌尖渗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眼前这一幕，比疼更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女人。
一个美到令人窒息的女人，赤裸裸地压在他的腿上。
准确地说，是她用被子死死捂着身子，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半跪半坐在他的腰间，那双眼睛里的怒火，恨不得将他当场千刀万剐。
她披头散发，脸颊绯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被子裹得紧，但露出来的肩头和锁骨，白得刺眼。
甄仕华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又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也不敢动。
甚至双腿都失去了知觉，都没能感觉到对方肌肤那软绵绵的触感。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寸。
洁白的床单上，那抹鲜红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月季花，刺目、扎心、让人头皮发麻。
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他当然知道那摊红是什么意思。
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地想，脑子里却只有碎片——八楼的小包厢，六菜一汤，两瓶苍山丰，钟卉欣给他倒酒，她说了什么……然后就断片了，像被人一刀切了的电影胶片。
“美女，你听我解释！”
“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
“我真的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滚！”
第二个字，比第一个更冷。
甄仕华看着那双喷火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不管他说什么，这个女人都不会听。她现在只有一个诉求，就是让他从这个房间里消失。
反正自己又不吃亏，既然美女都让自己“滚”了，他要是迟疑半秒，都是自己不懂事！
甄仕华没再废话，下意识的抽腿起身。
然而抽腿力道过猛，直接把女人掀翻在了床下。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
被子滑落，大片春光乍泄。她的肩膀、腰身、还有那不该露的地方，全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甄仕华的脑子又一次“嗡”地炸了。
他本能地伸手去扶，手还没碰到她的胳膊，就被一记眼神钉在了原地。那眼神里不是怒，是杀意。真真切切的、你再多碰一下我就跟你拼命的杀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滚！别碰我！”
甄仕华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了回来，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缩了回来。
心想，这么软的地板，这么厚的被子，她应该不会疼的。毕竟是准五星的酒店，怎么可能把一个富贵饱满的女子摔疼！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女子的手机！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甄仕华抓紧时间，提上裤子，拿起背包跑了！
对，跑了！
跑的很狼狈，像个被捉奸在床的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