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仕华愣了一下，然后还是打开了门。
“卉欣姐？”
钟卉欣站在门口，手里没拿东西，也不像是有公事要办的样子。她见甄仕华开门，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姐姐看弟弟的关切。
“小领导，睡醒了？”
甄仕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大概上面还有沙发的压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钟卉欣笑了笑。白天穿着工装的时候，她的笑是职业的、有分寸的、带着酒店经理特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可此刻穿着便服站在门口，她的笑忽然变得不一样了——更松快，更随意，像褪去了一层壳熟鸡蛋，露出里面的白。
“还没吃饭吧？”她说，声音还是那样温温软软的，但少了白天那种距离感，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八楼有工作餐，我带你过去。”
甄仕华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什么，竟然轻“嗯”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他真的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那半瓶进口矿泉水，胃里空空荡荡的。
也许是因为钟卉欣站在门口的样子，确实让人心动。那身奶白色的亚麻衬衫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勾勒出她柔和的肩线，领口微敞，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若隐若现。
也许只是因为他今天经历的太多，太累，太需要一个不那么陌生的人，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跟他说说话。
不管是什么原因，甄仕华还是点了点头。
“好，谢谢卉欣姐。我收拾一下，马上出来。”
钟卉欣“嗯”了一声，退后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她双手插在阔腿裤的口袋里，姿态很随意，一点都不像白天那个精致得体的酒店经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一瓣刚剥开的橘子。
甄仕华关上门，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冷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了，眼睛有点肿，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
简单的理了理头发，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拍了拍脸，让自己觉得没那么邋遢。他犹豫了一下，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上了，又觉得太紧，解开了一颗。
系上，解开，再系上。
出门的时候，钟卉欣还靠在墙上等着。见他出来，她直起身，顺手帮他带上了房门。
“走吧，小帅哥！”
她这一会儿小帅哥，一会儿小领导的，喊得甄仕华有些腼腆。耳根子悄悄爬上一层薄红，在走廊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一前一后，像两个还没熟络起来的年轻人在酒店。
她走在他左边，肩膀和他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从她身上飘过来，不是香水的味道，是那种洗完澡之后皮肤上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钟卉欣按了电梯按钮，门很快就开了。电梯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她按了“8”，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沉默了几秒。狭小的轿厢里，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睡了一下午？”钟卉欣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跟熟人聊天。
“嗯。”甄仕华顿了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看你那样子就知道。”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沙发上睡的吧？脸上还残留着印记。”
甄仕华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有些羞赧。手指触到脸颊上那道浅浅的红印，是沙发靠背的纹路压出来的。
钟卉欣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逗笑了，笑声不大，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的那种，像小猫打了个呼噜。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有细细的笑纹，不显老，反而多了几分妩媚。
“别弄了，吃完饭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甄仕华收回了手，耳朵有点发烫。他不敢再看她，目光落在电梯按键上，那枚“8”字亮着红光，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电梯到了八楼。
钟卉欣走在前面，带着他穿过一条走廊，拐了两个弯，在一扇没有门牌号的木门前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俏皮，像是在说“跟紧了，别走丢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在门锁上贴了一下，“嘀”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包厢。
不大，大概能坐四五个人。一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碗筷。靠墙是一排卡座沙发，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质，坐着应该很舒服。
墙角放着一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显然被照顾得很好。窗帘拉着一半，透过窗户能看到苍山县的夜景——不算繁华，但万家灯火亮着，星星点点的，倒也温暖。
最让甄仕华意外的是，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丰盛的菜，还有两瓶白酒，中间竟然还摆放了一个毛巾叠成了“心”字的浪漫造型。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甄仕华站在包厢门口，愣住了。
或许是因为他没见过太大世面。
也或许是因为，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在刷新他的认知——从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口的那三声敲门，到这张桌上的六菜一汤。
圆桌上摆着六菜一汤，盘盘碟碟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工作餐。菜还没入口，那股浓郁的香气就已经在包厢里弥漫开来，勾得人胃里直抽。
更何况里面还坐着一位风姿绰约的邻家姐姐，皮肤白皙如雪，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一个简单的工作餐。
甄仕华愣住了，呆呆的注视着桌上，一时无所适从，百思不解……